經過其他實驗室的時候，他看見門都關著，有的門上貼著同樣的紙條，有的門乾脆鎖著，鎖頭都生鏽了。
走到樓道盡頭，他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
屋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他的老同事，天體物理學家安德烈·彼得羅維奇，頭髮全白了，戴著老花鏡，在翻一本過期的學術期刊。另一個是研究所的副所長，五十多歲，肚子很大，坐在椅子上喘氣。
“維克托，坐。”副所長指了指椅子。
索科洛夫坐下來。
“你的實驗室，經費沒了。你知道的。”副所長開門見山。
“知道。”
“那你想好去哪了嗎？”
索科洛夫想了想：“大學那邊說，可以給我一個教職。但工資……”
“工資低。”副所長接過話，“而且沒裝置。你搞天體物理的，沒望遠鏡，沒光譜儀，你搞什麼？”
索科洛夫沒說話。
安德烈·彼得羅維奇放下期刊，摘下眼鏡。
“維克托，我跟你說句實話。這個地方，完了。”
索科洛夫看著他。
“不是我們不行，是這個國家不行了。”安德烈·彼得羅維奇的聲音很平靜，“八十年代，我們一個月能發三篇論文，現在呢？一年發不了一篇。不是我們笨了，是沒錢了。裝置更新不了，資料買不到，連出國開會的錢都沒有。”
副所長嘆了口氣。
“安德烈，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安德烈·彼得羅維奇把眼鏡戴上，“我說的是實話。實話不能說嗎？”
副所長沒接話。
索科洛夫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研究所的院子裡長滿了草，一個生鏽的鐵架子立在中間，上面掛著一個破舊的天線，風一吹，吱呀吱呀地響。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時候他剛從美國回來，帶著滿腔熱血，想在祖國的土地上幹出一番事業。研究所裡裝置雖然舊，但人還在。大家每天加班到深夜，討論問題能吵到天亮。
現在呢？
人走了。裝置壞了。連房子都快塌了。
“安德烈，”索科洛夫轉過身，“你剛才說的那個……龍國，他們那邊怎麼樣？”
安德烈·彼得羅維奇看了他一眼。
“你問這個幹嘛？”
“隨便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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