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型飛艇,平流層,滯空幾個月,覆蓋區域比衛星更靈活。”
老隋想了想。“飛艇外皮得用碳纖維增強聚合物——透微波,不反射。裡面充氦氣,加主動壓力調節。微波陣列從聚變堆取電。”
“能做?”
“能做。”老隋把圓珠筆夾在耳朵上,“但有個問題——飛艇太大了,從地面上發射費勁。得在軌道上的天闕平臺裡造,造好了從軌道往下降,降到平流層再展開。”
林舟看著黑板,腦子裡過了一遍。造飛艇的車間,軌道上有。材料,月球基地能運上來。電力,聚變堆就這麼豪橫。
“幹。一個月。”
接下來這一個月,渤海的燈沒熄過。
老隋帶著小馬和三個徒弟,把車間裡的碳纖維編織機三班倒開著。碳纖維是國產的——以前造殲擊機機翼剩下的T300級料子,效能趕不上東洋的T800,但夠透微波,夠輕。編織機噴出的纖維絲跟蛛網似的,一層層鋪在模具上,噴樹脂,進熱壓罐固化。第一個飛艇氣囊從模具上脫下來的時候,老隋用手電筒照了一遍,透光,沒有一處暗影。
“成了。”
他把氣囊拖到院子裡,充氦氣。天還沒亮透,院子裡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氣囊在晨霧裡慢慢鼓起來,圓滾滾的,跟一頭剛睡醒的白熊似的。小馬蹲在地上拽著繫留繩,被拉了個趔趄。
何曉菲那邊,神光儲能系統的超導線圈正在做低溫測試。液氮灌進去,溫度降到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線圈電阻歸零。她按下充電按鈕,儲能環在三秒內充滿,指示燈從紅跳綠。然後放電——嗡的一聲,測試負載上的示波器跳出一個尖銳的脈衝波形,峰值功率把示波器的檔位打到了頭,她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
“多少?”林舟問。
何曉菲看著示波器上的數字,沉默了三秒。“峰值功率六點二兆瓦。脈衝寬度零點三秒。比理論值還高——”
“高多少?”
“高了百分之八。可能是超導帶材的臨界電流比標稱值大。”她把眼鏡推上去,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全是血絲,“這意味著我們一臺雷射器一次充電能打十三發,不是十二發。”
“多一發是一發。打仗的時候,一發夠沉一條船。”
和地面測試同步推進的,是軌道上的部署。
小韓負責“日冕”攔截衛星的發射。這些衛星個頭不大——主體是個兩米見方的立方體,展開之後伸出四面太陽能帆板和一個聚變堆模組,腹部掛一門雷射炮。每顆重三噸不到,一次發射能打上去四顆。頭一批十二顆,分三枚火箭,從渤海發射場打上去的。第一枚火箭升空那天,海面平靜,晨霧還沒散透,火箭拖著白煙往上躥,把天捅了個窟窿。小韓在指揮大廳裡盯著遙測屏,手指在鍵盤上敲,每顆衛星入軌之後他都要核對一遍軌道引數,精度要求百米級。
十二顆,全部入軌,一顆沒廢。
“天基層部署完成。”小韓把耳機摘下來,“十二顆‘日冕’,分佈在六個軌道面上。配合巡天機,能覆蓋北緯六十度到南緯六十度的任意點。”
跟著是高空層。鯤鵬天闕平臺上已經掛了兩架玄女,現在再加裝微波陣列模組。微波陣列裝在一個外掛吊艙裡,吊艙接在機庫艙的下方,展開之後像個倒扣的傘——不是傘面,是傘骨,每根“傘骨”是一根微波天線,排成相控陣。老段帶人上去裝的。他在軌道上待了六天,穿著艙外航天服擰螺絲,擰完最後一顆,用無線電跟地面說了一句:“老趙,這玩意兒要是開機,方圓兩百公里內的電子裝置全得燒。”
“包括我們自己的?”
“自己的燒不了——天線有方向性,往一個方向照。但要是有人在那個方向飛——”老段頓了一下,“飛。”
無人飛艇的部署最麻煩。飛艇在軌道上的天闕平臺裡造好,充滿氦氣,用一個小型軌道轉移器往下推,推到平流層高度再展開。第一個飛艇下降到三萬米高度的時候出了岔子——展開機構卡住了,氣囊鼓到一半不動了。老隋在車間裡盯著遙測資料,臉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蒼蠅似的。
“左舷第三號展開推杆沒到位。卡了。”
“怎麼辦?”小馬問。
“我上去。”
老隋坐了下一班軌道運輸機上去了。穿著航天服漂到飛艇旁邊,拿著扳手,對著那個卡住的推杆敲了三下。敲第一下,鬆了。敲第二下,推杆動了半釐米。敲第三下,氣囊全展開了——三萬米高空,一個直徑六十米的巨型飛艇,在平流層的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跟一隻鯨魚浮在海面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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