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不知道，或者說不關心身後的波瀾。進入深藍，雷司令員下令：“按預定計劃，開始演練科目。先來點開胃菜。”
“鯤”開始進行高速機動測試。它不再直線航行，而是進行大半徑轉彎、蛇形機動。五百五十公里的時速，做出這些動作，顯得舉重若輕，海面被它的航跡劃出巨大的白色弧線。伴航的“055D”不得不把油門踩到底，才能勉強跟上它的節奏，看上去有點“狼狽”。
接著，是起降作業。
飛行甲板上，穿著不同顏色馬甲的地勤人員忙碌起來。一架機翼摺疊的“玄鳥-改”被升降機從機庫提到甲板，展開機翼，檢查，掛彈（訓練彈）。飛行員坐進座艙。
“鯤”的航向調整到逆風，速度略微降低到四百多公里每小時。這個速度下，甲板上的相對風速已經足夠。
“允許起飛。”
“玄鳥-改”的發動機噴出淡藍的火焰，在甲板上短促滑跑——甚至不到百米，機頭一抬，輕靈地躍入空中。起飛過程乾脆利落，比在陸地機場或者航母上看起來更“輕鬆”，因為“鯤”本身就在高速運動。
一架，兩架，三架……很快，八架“玄鳥-改”全部升空，在空中編隊。同時，甲板上的無人機也彈射升空。
預警機和高空偵察衛星拍下了這一幕。約翰遜中將看著螢幕，臉色更沉。這不是模型，不是擺設，是真能起降戰機的平臺。而且起降效率，看起來不低。
升空的“玄鳥-改”機群，在預警機和“鯤”自身雷達的引導下，進行了模擬對海攻擊、對空攔截演練。雖然用的是訓練彈，但雷達鎖定的警告訊號，讓在遠處監視的星條國F-14、F/A-18飛行員們神經緊繃，頻繁進行戰術機動，並不斷向指揮部報告“被火控雷達照射”。
緊接著，“鯤”寬闊的甲板中後部，一塊巨大的蓋板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塢艙。兩艘中型氣墊登陸艇轟鳴著駛出，在“鯤”高速航行激起的浪湧中，迅速穩定下來，然後加速向幾十海里外一處預設的、只有礁石沒有駐軍的無人島礁衝去。氣墊艇衝灘，艙門開啟，搭載的兩棲戰車和陸戰隊員（模擬）迅速搶灘，完成登陸、展開、建立陣地的流程演練。
整個過程中，“鯤”的速度一直保持在四百公里以上，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移動的軍火庫和起降平臺。
“它不需要回收飛機嗎？”約翰遜中將問。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完成演練的“玄鳥-改”機群開始返航。它們沒有進行復雜的著艦進場，而是直接以較低的高度和速度，與“鯤”保持同向飛行，然後穩穩地落在“鯤”的飛行甲板上。由於相對速度差小，著艦的衝擊力顯得很柔和，滑跑距離也短。回收效率，高得驚人。
天色漸晚。
“鯤”結束了首日的演練，但並未返航。它就在大洋上游弋，燈光管制，只有必要的航行燈在黑暗中閃爍。巨大的身軀幾乎融入夜色和海浪聲中，只有偶爾調整姿態時，推進器的光芒會短暫地映亮一片海面。
水下，“潛蛟”們如同真正的蛟龍，在更深、更黑的水域巡弋，將一切試圖靠近的不明水下聲響悄悄擋在外圍。
這一夜，星條國太平洋司令部和更高層，燈火通明。大量的資料、照片、影片、分析報告堆積起來。試圖用傳統海軍理論去框定、評估這個新出現的怪物，處處碰壁。它的速度顛覆了艦隊運動的概念，它的起降能力模糊了航母與兩棲攻擊艦的界限，它的航行方式讓現有的反艦導彈攻擊鏈面臨挑戰——發現、跟蹤、鎖定一個在超低空以五百多公里時速不規則機動的大型目標，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
更重要的是，它出現在這裡，這個時間點，本身就傳遞出強烈無比的訊號。
訊息無法完全封鎖。儘管細節模糊，但“宮古海峽出現不明巨型高速航行器”、“西太平洋驚現‘飛行航母’”之類的標題，已經開始在專業的軍事論壇、觀察家的小圈子裡流傳。配有模糊衛星照片的“目擊報告”，更是添油加醋。
第二天，更多的星條國偵察力量被調集過來，盟友的偵察機也“恰巧”路過。甚至有一架膽子大的、塗掉標識的P-3C反潛機試圖靠得更近，進行低空拍照。結果被一架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同樣沒塗標識的“玄鳥-改”近距離貼身“伴飛”了十分鐘，期間火控雷達的掃描提示音在P-3C駕駛艙裡響個不停，嚇得飛行員趕緊轉向脫離。
“鯤”依舊按自己的節奏。白天，它又進行了綜合防空演練、對潛協同演練，甚至模擬了在高速機動中對海上小型目標的精確打擊（用雷射指示器照射目標礁石，由護航驅逐艦發射炮彈驗證）。它龐大的身軀和高速，成了最好的艦隊防空屏障前哨和指揮中樞。
三天後，“鯤”編隊完成了全部預定遠航演練科目，開始轉向返航。
回程路上，它再次以五百五十公里的時速，掠海穿越了宮古海峽。這一次，海峽兩側的注視目光，比來時多了何止十倍。但那銀灰色的巨影，依舊從容，甚至帶著一種“例行公事”般的平淡。
當“鯤”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黃海方向，西太平洋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星條國國防部召開了緊急的閉門吹風會，與會者看著更加清晰的照片和影片，聽著技術情報官用乾澀的聲音介紹初步分析結論——“一種革命性的、結合了地效飛行器與航空母艦特徵的大型作戰平臺，其出現可能重新定義未來海戰規則……”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只有粗重的呼吸。
北極熊的情報機構，在拿到間接獲得的、更加確鑿的證據後，克里姆林宮那個房間裡，煙霧再次瀰漫。老人看著照片上那清晰無比的“鯤”的側影，久久不語，最後對伊萬說：“告訴維克多，追加的經費，必須看到更快的進展。另外……和龍國那邊關於預警資料共享的專家談判，可以再讓一步。我們需要知道，那東西到底能‘看’多遠，‘看’多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