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空地方里頭，全是小得看不見的粒子，一刻不停地蹦。咱們這機器，就是個大喇叭。今兒這訊號，就是拿喇叭朝空地方喊一嗓子。
喊的啥？
三短三長。就相當於敲門：有人嗎？
老董樂了：哦，鬧了半天，咱們造了個大喇叭，朝天上喊人？
差不多。
那要是沒人應呢？
沒人應，就是今天的正常結果。老周說，這幾十年，人類的喇叭都朝天上喊過。沒誰應過。
那要是有人應了呢？
老周沒說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石頭。
那咱就別睡覺了。他說。
老董琢磨了半天，咂摸出點味兒來，又覺得這味兒怪嚇人的，不琢磨了，搬把椅子坐下，不一會兒打起盹來，呼嚕一起一伏，跟大廳裡的電流聲一唱一和。
接下來是等。
等多久，林舟沒定。他說等到中午十二點，沒動靜就收工，資料封存留檔。
於是洞裡的人開始等。
老錢把算盤拿了出來。不是算數，是習慣。他想事的時候，手在算盤上瞎撥，珠子啪嗒啪嗒響。
那算盤棗木的，珠子磨得鋥亮。小孟第一次見的時候笑他，說錢工，電腦都換八代了，您這算盤還供著。老錢說，你懂個屁，機器算出來的數是死的，算盤撥出來的數是活的。
小孟不服，又不敢頂嘴，就趴在桌上刷手機。洞裡沒訊號，刷兩下，又放下了。
錢工，小孟沒話找話，您算過最邪的數，是什麼數？
老錢撥著珠子，眼睛沒離開雪破圖。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計算所跑程式，靠紙帶打孔，一宿一宿地打。紙帶繞起來，能繞炕頭三圈。那會兒機器要是吐出個怪數，我師父先給我兩巴掌，問我是不是孔打錯了。
紙帶是啥？
……當我沒說。
十一點。
十一點半。
雪破圖還是雪破圖。噪點跳得歡，密密麻麻，像一鍋煮開的小米粥在螢幕上滾。
老謝挑著兩桶薑湯下來了。桶是白鐵皮的，蓋上搭著條毛巾。
都喝一碗，祛祛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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