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那條街上陸續有幾家機構發了公告,措辭幾乎一模一樣:“因技術原因,今日部分自動交易暫停,恢復時間另行通知。”
媒體還沒反應過來,科學界先動了。歐羅巴那個叫老費的老教授,正坐在自己辦公室裡,盯著螢幕上那條不肯改回去的曲線。三天前他就測到了那個不該出現的資料,當時他壓下來了,沒報。現在他覺得很慶幸——因為今天早上,全世界的實驗室都收到了同樣的通知,措辭驚人的一致:“對近期觀測到的異常資料,對外口徑統一為‘暫不發表評論’。”
“這不是科學。”老費對助手說,“這是封口。”
助手問:“主任,那咱們的資料……”
老費擺擺手:“先鎖起來。誰問都說不知道。”
他嘴上說著,心裡卻像燒著一鍋水。幹了四十年科研,頭一回覺得自己的專業這麼燙手。他拿起電話想打給大洋彼岸的老巖,又放下了。說什麼呢?說我們四十年建立起來的物理大廈,好像被一根不知道從哪伸出來的手指戳了一下?
更讓他不安的是另一個細節。那條曲線的異常偏移,起點時間精確對應著三個月前龍國那臺機器的啟動時刻。而這三天來,類似的異常資料,像傳染病一樣,從一家實驗室蔓延到另一家實驗室。先是他這兒,然後是扶桑國的老巖,再然後是太平洋島上那個天文臺的阿月。沒有人把這些資料聯絡起來,但所有儀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老費開啟郵箱,看見老巖發來的一封郵件,只有一行字:“老費,你簽過那份六十頁的報告嗎?”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沒有回覆。
科學界的沉默就像一口倒扣的鐘。外面的人敲著鐘壁問“怎麼回事”,裡面的人捂著耳朵誰也不敢先開口。各大科研機構的官方網站上,新聞發言人對著鏡頭念稿子:“暫不發表評論。”記者追問:“是不是跟龍國的軒轅一號有關?”發言人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下一個問題。”
這種集體沉默比任何宣告都更令人不安。網上有人做了個統計:過去三天,全球排名前五十的物理實驗室,沒有一家發過任何一條推特。這個空白的統計資料像一記悶棍,打在那些還在狂歡的嘲諷者頭上。
“他們為什麼突然不說話了?”一個論壇帖子的標題這樣問道。底下回復稀稀拉拉,最熱的一條是:“他們不是在沉默,他們是在發抖。”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個“軒轅笑話大賽”的話題下,開始出現一種不一樣的帖子。有人翻出了一段直播錄影,把畫面放大、定格,指著角落裡的一個數據:“你們看,這個數,我剛剛在歐羅巴的公開資料裡找到了。”
跟帖寥寥,但每一條都是“臥槽”。
再然後,那些嘲諷的帖子開始一條一條消失——不是被管理員刪的,是發帖人自己刪的。有人注意到,一個前幾天發“龍國科學家用二十年證明真空是真的空”的賬號,悄悄把所有相關內容都清空了,只留下一句:“我什麼都沒說過。”
這句話被截圖瘋傳,配文是:他怕了。
老鄭在辦公室看到這些截圖的時候,正在吃一碗紅燒牛肉麵。他放下筷子,把截圖放大看了兩遍,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熬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出來天邊有一絲亮的意思。
“鄭局,”老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張紙,“青海外圍那一圈監測點的資料,彙總過來了。”
老鄭接過紙,掃了幾行:“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的東西不多。”老孫壓低聲音,“但——王德發那個點,今天上午報了第二次異常。指標又跳了,從0.003爬到了0.011,而且這次持續了四十多分鐘才回落。”
老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老周知道了嗎?”
“他已經讓人把042站的資料單獨拉了一條專線。他說,那臺機器放出去的東西,咱們自己的監測網應該是最先摸到邊的。”
老鄭點點頭,把碗裡剩下的麵湯一口喝乾:“我今天去一趟。”他起身,從衣帽架上抓起那件軍大衣,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牆上那張世界地圖。地圖上青海那一片,不知什麼時候被老周用紅筆圈了一個圈,圈外畫了幾條向外擴散的箭頭,一直延伸到地圖邊緣。
“老孫,”他突然問,“你說,那些洋人現在什麼感想?”
老孫想了想:“可能跟我們當年看他們造出原子彈時差不多。”
老鄭嗤笑一聲:“差多了。當年他們造出來了打我們,現在咱們的機器只是轉了一圈,他們連覺都睡不著了。”他推開門,寒風撲進來,“走了。”
當天傍晚,星條國航天局那座標誌性的大樓裡,局長本森正站在辦公桌前。他面前攤著一疊列印好的資料,最上面一張是歐羅巴導航系統的異常記錄,第二張是那條街上各大機構集體停擺的訊息,第三張是他自己局裡剛剛遞上來的監測簡報——地球中高層大氣,存在持續三天的微弱異常擾動,來源不明,方向指向亞洲大陸中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