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晉有人暗中操控,蕭敘消失的訊息如颶風襲境,短時間內迅速擴散,導致內外大亂。
直到半月後,還沒等大晉崩塌,烏餘內部土崩瓦解的訊息瞬間傳遍天下,而他蕭敘直入皇城,提著老皇帝的腦袋,滿身鮮血坐上了烏餘的皇位。
聽聞那日大軍被圍,死傷慘重,已無回頭路可走。蕭敘率領不足萬人的騎兵,殺出一條直通烏餘的血路,一舉滅了烏餘皇室。
多年過去,他的謀略與膽識,以及同歸於盡的狠勁,依舊令人寒顫。
許明哲失了以往風度,沒了烏餘的庇護,他根本不是蕭敘對手,手腳筋被挑,兩顆眼珠子被挖,血流滿臉,頂著空洞的眼睛,在大殿裡亂爬尋找出路,金碧輝煌的大殿剎那間鋪了一層紅毯。
大殿寂靜,只剩赤紅的溪流淙淙。
烏餘突然間的國破,讓所有蠢蠢欲動的鄰國止住步伐。
只是此戰大晉損失慘重,傷了根基,四十萬大軍,三月內凱旋只剩不足七千。而蕭敘也在此戰中傷及經脈,大限將至。
周叔不忍道:“陛下,夜裡風大,早些回殿歇息吧。”
幽黑的正殿前,蕭敘身披大氅立於風雨之中眺望遠方,隔著急促的雨俯瞰江山,而他的身後,是暗伏在黑暗中空蕩蕩的龍椅。
他的大晉輝煌而短暫。
蕭敘的心在喧囂的雨夜莫名靜了,他抬起掌心,接下屋簷落下的碎雨,冰冷的雨水順著指間落地,刺骨的寒湧入心頭。
他好像……在追逐權勢的路上,從未抓住過片刻溫暖。黑壓壓的天際,也從未被半點璀璨的煙火點亮。
他的一生會變成史書上微風匆匆翻過的一頁。
“周叔,下雨了。”蕭敘聲音虛浮,低頭咳了一聲,嘴角的血止不住往外流,根本擦不乾淨,他無奈低笑一聲,戰場留下的數道傷口,已經無法癒合開始潰爛。
周叔無聲陪伴,聞言嘆息道:“是啊,過了這場雨,就是春季了。”
“春季……”蕭敘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淡淡而又解脫的笑,“……到了……”
周叔轉過目光,看向蕭敘輕微搖晃不穩的身影。他默然,忽然眉頭輕皺,似是道別前的平靜,紅了眼眶,他儘量讓哽咽的聲音平緩,看著逐漸朝雨中走去的背影,扯出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告別,“……少主,是要去哪巡查?”
往長階下走的背影,停下腳步,蕭敘頓了片刻,抬起頭來,雨水拍打在臉頰,模糊視線,他的聲音很輕,“朕……回家看看,不必再跟著了。”
周叔目送融入雨夜裡的身影,沒再緊跟,而是彎腰行了最後一次禮。
將軍府的門悄然開啟,孤寂的身影跨入府裡。無人問津的花苑裡雜草叢生,唯有一株向上生長的野花夾縫求生,春季未到,花為綻放。蒼白的指尖,順手摺去那朵赤紅色的花苞。
傷口流出的血被雨水沖刷,在地上沿路留下血跡。黑靴行至後院樹下的無名墳包前,他席地而坐,指尖轉動那朵再也不會盛開的紅花,大雨傾盆而下,欲言又止的門轟然落地,卻沒打亂雨的節奏。
身後不再是威嚴的龍椅,而是一間爬滿蛛網廢棄的空房。
雖然他們之間沒有情意,但那是他唯一的夫人。
小紅花落在無名墳頭,無人知道空空的墳包裡葬了誰。
只知道不可一世的君王無聲無息死在那場喧囂的雨夜裡,周身染滿血泥。
他的朝代落幕,大晉進入新的春季。
他說他想回家看看,可他從未有過家,能有一處地方,駐足看一場絢爛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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