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仙森沉默地立在她身後半步，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師父……”靈兒輕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披風的一角，“您總是……出現得這麼是時候呢……”
巷外的市井喧囂隱約傳來，卻絲毫透不進這方小小的陰影。
......
許遠這邊。
兩人折返，沿著主街走了一段，便看到了秦穀子昨日提到的那家茶樓。招牌舊得泛白，寫著“清心茶舍”四個字，門口掛著半舊的藍布簾子。此時雖是大清早，裡頭已經傳出嘈雜的人聲。
掀簾進去，一股混雜著劣質茶葉、汗味和煙火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大堂裡擺著七八張方桌，幾乎坐滿了人。有漢子，有行商，也有幾個挎著刀劍、氣息精悍的異士模樣人物，正圍坐在一起，邊喝茶邊高聲談論著什麼。
許遠和秦穀子尋了個靠牆的僻靜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普通的粗茶和兩碟花生。許遠背對門口，秦穀子則面朝外，正好可以留意街上的動靜。
兩人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生面孔太常見了。
茶樓裡的談話聲嗡嗡地傳入耳中，多是些沿途見聞、哪裡物價漲了、哪條路不太平之類的瑣事。許遠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心思卻還在琢磨著靈兒和鄭仙森的出現。
就在這時，鄰桌几個看起來像是常跑遠路的行商和一名滿臉風霜的老船工模樣的漢子，談話聲稍稍高了些。
“……這世道，真是越來越沒法待了！到處都在打仗，賦稅重得嚇人，生意難做啊！”一個胖商人唉聲嘆氣。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瘦削的商人介面，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能讓許遠這邊聽見，“要我說，還不如找個沒人知道的世外桃源躲起來，等這亂世過了再出來。”
“世外桃源？”那老船工嗤笑一聲，聲音沙啞，“老弟，這天下哪還有真正的清淨地？就算有，也輪不到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
“那可不一定！”胖商人似乎有些不服，也或許是多喝了幾口劣酒，聲音大了些，“我前些年跑海貨的時候，可聽南邊來的客商說過！東海往東，遠得很的地方，真有一座仙島！”
“仙島？”瘦商人來了興趣，“老哥細說？”
許遠和秦穀子同時精神一振，不動聲色地側耳傾聽。
老船工卻擺擺手：“又是這些沒影的傳說。我跑船大半輩子，海上的怪事見得多，仙島？多半是海市蜃樓，或者哪個荒島被傳得神乎其神。”
“這回可真不一樣！”胖商人見有人質疑，更來勁了，神秘兮兮地道，“不是空穴來風！我好幾個跑船的朋友都聽說過，而且……大概3、4年前吧，真有一批膽大的異士，不知從哪兒得了訊息，湊錢造了大船，往那方向去找過！”
“哦？結果呢？”瘦商人追問。
“結果？”胖商人搖搖頭，“船是支離破碎的回來了，但人少了一半。聽說他們在海上漂了幾個月，確實遠遠看到過一片被迷霧籠罩的島嶼輪廓，隱隱有寶光透出，看著就不凡。可那地方邪門得很，周圍的海流亂得嚇人，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海上罡風，等閒船隻根本靠不近！”
老船工這次沒反駁，而是皺著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東海深處確實有些地方兇險得很，老水手都不敢輕易去。罡風亂流……倒是聽說過。”
“何止啊！”胖商人見老船工認可，更是滔滔不絕，“那些回來的異士裡，有個修為不低的，據說是至臻的大能！他說，就算是以他的本事，想憑自身修為飛渡過去，也根本做不到！離那島還有老遠，體力就跟不上了，海上可沒地方給你打坐恢復。非得靠特製的大船，扛住風浪，一點點摸過去才行。可那種船，造起來耗費巨大，還一切都說不準……難，太難了！”
瘦商人聽得咋舌：“至臻大能都飛不過去？那得多遠？真有仙人住在上面？”
“誰知道呢？”胖商人攤手，“反正回來的人都這麼說。那島有沒有仙人不好說，但肯定不是普通地方。不過更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咯。”
話題很快又轉到別處，但“東海仙島”這幾個字，已經深深印入了許遠和秦穀子的腦海。
秦穀子藉著倒茶的機會，低聲對許遠道：“前輩，您看這……”
許遠目光微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東海仙島……樹涯所說的，通曉生命融合之法的古老仙族，會不會就在那種與世隔絕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