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姐的腳步頓在原地,壺仔收拾完鄭仙森剛走過來,聞言也是一愣。
小鐘那張從來波瀾不驚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痕。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的震顫。
“不行。”小鐘的聲音斬釘截鐵,語氣裡甚至帶了一絲罕見的嚴厲。
小石頭沒有退縮。他站在原地,雙手在身側攥成拳頭,眼淚還在往下掉,可聲音卻越來越穩:
“我喜歡小泥鰍。我不想讓她死。”
小鐘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夜風從異空間的穹頂灌下來,吹動她的衣袂和髮絲,她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異常複雜。有心疼,有無奈,有生氣,還有一絲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東西。
她再次開口時,聲音放緩了一些,卻依舊沉的發冷。
“小石頭,老許身上背的因果有多大,你是最清楚的。盤古神的囑託,十大神器的羈絆,太虛的使命,還有跟李世民跟聖主跟那些歷史人物千絲萬縷的聯絡——這些因果的重量,早就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異士所能承載的極限。而這個小泥鰍,她作為西方妖族的身份,跟我們有那麼大的聯絡,她的因果同樣不小。”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才出口的,卻又快得像是怕自己猶豫。
“你如果執意要捨棄神器本源去救她,你自己的靈體就會被打回原形,所有修為全部清零,重新修煉。你從化靈到現在,修煉了多少年?你不會不記得吧?這些全都會化為烏有。”
她盯著小石頭的眼睛,聲音沉到了底:
“而且——你的鏡子姐姐,當年犧牲本源獻祭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她的宿主,是為了讓許遠能夠走到今天。作為金手指,為主人而死,死得其所。你呢?你為了一個西方妖族,一個相識不過數月的小泥鰍,就甘願捨棄本源?而且……天道如何看待此事……我們誰也不知道……”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像一把刀,精準的刺進了小石頭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小石頭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滴砸在腳邊的泥土上。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又動了動,還是說不出口。他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兩條腿在發抖,肩膀在發抖,連睫毛都在發抖。
許遠在旁邊聽了半天,心中也是糾結萬分。
從小鐘和小石頭的對話裡,他終於聽明白了——小石頭作為【女媧石】神器化實,是可以用自己的神器本源來救小泥鰍的。
但那意味著小石頭要犧牲自己。重新變成最初那塊石頭,一切歸零。
他當然想救小泥鰍——那是他當成親妹妹護了一路的小姑娘。可小石頭也是他過命的夥伴,從現代到隋末,小石頭陪他經歷了多少場生死,救了他多少次。這份情誼,怎麼可能割捨?用一個小石頭的命去換小泥鰍的命,他萬萬不會答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緩緩站起身。
膝蓋上的泥土和血跡已經乾涸,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聲音沙啞卻平靜:“小石頭,這件事不行。小泥鰍——我們把她帶回去,好好埋了。”
小石頭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腫得不成樣子,可眼底那股堅定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他往後退了一步,不是退縮,而是想離所有人都遠一點,讓自己能站的更穩。
“小鐘姐。”他的聲音已經不抖了,雖然還帶著哭腔,但每一個字都落的很重,
“那我不捨棄本源。我能不能——跟小泥鰍共享一體?用我的神器之力把她蘊在我的體內?她現在已經沒有魂魄了,只剩一具空殼。可【女媧石】的力量本就是滋養萬物的,只要我把她納入體內,用我的本源慢慢溫養,時間久了,說不定她就能重新凝聚出自己的神魂。我不死,她也不死。”
此話一齣,罪姐的棒棒糖差點從嘴裡掉下來。壺仔負在身後的雙手微微一顫。
小鐘沉默地看著小石頭,久久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