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為關於這個專案的小插曲就此翻篇。沒想到，週一一上班，風暴便毫無徵兆地降臨。
王科長和張薇是下午垂頭喪氣地回來的，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辦公室裡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很快，林窈被叫進了科長辦公室。
王科長眉頭緊鎖，手指敲著桌面：“小林，你上次做的那個工業園區專案的資料分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林窈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科長，我是嚴格按照您給的基礎資料和分析要求做的，如果有問題，請您指出具體是哪裡？”
王科長語氣有些不耐煩：“不是基礎資料的問題！是......是分析的深度和應對質疑的能力！昨天市委書記親自參會，問了好幾個尖銳的問題，關於產業升級路徑的可行性、潛在就業風險的資料支撐......我們，我們準備不足啊！”
林窈瞬間明白了。不是她的資料錯了，而是帶著資料去彙報的人，根本沒能理解資料背後蘊含的深層資訊和可能引發的連鎖追問。
那份報告裡，她其實已經隱晦地提示了幾個風險點和深化分析的方向。
就在這時，張薇端著一杯茶走了進來，狀似無意地插了一句：“是啊小林，資料基礎工作還是要再紮實些，領導問起來，我們也好回答不是？”
這話看似提醒，實則將矛頭引向了林窈的資料“不紮實”。
王科長揉了揉眉心，顯然心情煩躁，順勢說道：“這樣，市委書記提的幾個問題，我待會兒發給你。你抓緊時間研究一下，寫一份詳細的書面解答報告，重點回應領導的關切，下班前給我！”
無妄之災。
林窈看著王科長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邊眼神閃爍、明顯想撇清責任的張薇，心裡那股壓下去許久的火氣，隱隱又冒出了頭。
但她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應了一聲：“好的，科長。”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背脊挺得筆直。
回到工位，她看著郵箱裡王科長髮來的、所謂“市委書記的尖銳問題”，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嘲諷。
這些問題，恰恰印證了她當初分析報告中那些風險提示的必要性和前瞻性。
她開啟文件，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保留，將資料背後關聯的政策背景、可能引發的社會影響、以及需要進一步調研佐證的方向，條分縷析，寫得清晰透徹，邏輯嚴密得像一份小型的諮詢報告。
報告在下班前十分鐘傳送了出去。
她關掉電腦，拿起包，像往常一樣準時下班。走出辦公樓，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份報告交上去，或許會再次成為別人的功勞，但也可能，會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她無法預料的漣漪。
在她被王科長叫進辦公室問責的時候，那個在同事口中高高在上、決定著許多人命運的名字——周硯深，正坐在市府大樓頂層的辦公室裡，聽秘書彙報著昨天專案協調會上，那個“準備明顯不足”的區發改局團隊。
“領導，這是關於那個工業園區專案的後續跟進安排......”秘書恭敬地遞上檔案。
周硯深接過，目光掠過檔案上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提到了初步資料分析是由區發改局綜合科完成。他並未在意，隨手將檔案放在了一邊。
巨大的辦公桌後，男人身姿挺拔，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骨清晰的手腕。
他神色冷峻，目光銳利，正專注於另一份更重要的經濟規劃草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