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跟著師父走進內廳，身後的門無聲地合上。
外面的喧鬧聲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瞬間安靜下來。內廳不大，陳設也極為簡單——一張黃花梨的木榻，榻上放著一張矮几，几上擺著一壺清茶和兩隻杯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雲霧繚繞的山峰，筆法蒼勁，意境悠遠，落款處蓋著一方硃紅色的印章，依稀可以辨認出“青雲散人”四個字。角落裡點著一爐檀香，青煙嫋嫋，淡淡的香氣瀰漫在整個房間中，讓人心神安寧。
牟文祖師在木榻上盤腿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抬眼看向楊凡。
“杵在那幹什麼，自己倒茶，難不成還想老子給你倒？”
楊凡嘿嘿一笑快步上前道:“哪敢讓你給我倒茶，你看看你這老胳膊老腿兒的，我於心不忍。”
楊凡在榻邊的蒲團上坐下，腰背挺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還是你這老傢伙會享福，弄的茶就是好喝。”說完又大大的喝了一口，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乖學生的模樣。他知道，師父既然叫他單獨進來，肯定不是請他喝茶那麼簡單。
果然，牟文祖師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了：“說吧。從頭到尾，仔細說。你出去的這幾年，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楊凡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始講述。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從他離開師門開始，回到農村老家認識胡秀兒，無意間給他二叔治療了和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的病，在聽生日宴上無意間聽見一首歌讓自己突破了一直邁不過去的井瓶，見到了她的吳師兄，得知我的師門是你後，給了我一個機緣，到進入峨眉山洞府得到了一個不知名的洞府和傳承，幾日後又和一群人進入純陽子藥園子得到了幾株仙藥的一滴仙液，更得到了一大株血芝，在和大夥兒一起突破的時候，無意間發現有幾個陰魂窺探，從他們身上搜到了一塊叫丙查的鑰匙，到發現魔族的據點。”
牟文祖師端著茶杯，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一次意外讓我進入了一個魔族的據點，得知了他們的融合計劃。”
“融合計劃？”牟文祖師的眉頭微微一動。
“對。”楊凡點了點頭，“魔族不能暴露在人類世界的陽光下，所以他們想出了一個辦法——把魔族貴族的女子透過傳送陣送來人間，夜晚出沒在各個場合，挑出一部分精英男子作為伴侶，在他們建立的地下基地誕下孩子，讓他們能夠在人間行走。等他們開始懂事的時候喚醒他們的魔族血脈，同時修行人類修行之法，也傳承魔族技能，製造出一種半人半魔的存在。這些人外表看起來和普通人一模一樣，但體內流淌著魔族的血脈，聽從魔族的指揮。”
牟文祖師的臉色凝重了幾分，但沒有說話，示意楊凡繼續說下去。
“我當時還沒有來得及搞清楚這個計劃的詳細內容，就因為一個魔族的刻意設計，被迫去了魔族世界。”楊凡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一開始，他們並沒有想殺我。相反，他們想讓我當魔族公主的上門女婿，所以只是不斷地給我製造壓力，逼迫我就範。”
“上門女婿？”牟文祖師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魔族的公主眼光倒是不咋滴。”
楊凡尷尬地咳了一聲，假裝沒聽到這句調侃，繼續往下說：“那魔族公主兩兄妹在人類世界生活，還是清音閣的弟子。”楊凡又把自己在魔族中見到了維沙倫大法師，和他做交易去找暗影金的事情說了，自己化身賞金獵人等細節說了。“我無意中進入了魔族的一片古戰場，在那裡我見到了一扇很詭異的鬼門，我見到了一位人族的前輩——他已經隕落多年，但留下一縷殘魂，在古戰場中守護著一處傳承之地。他讓我進入了一個叫做‘幻痛迴廊’的空間，在那裡我和自己的心魔戰鬥了很長時間。”
“幻痛迴廊……”牟文祖師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那是上古時期一位大能創造的精神試煉之地，據說能在其中戰勝心魔的人，心境修為會有質的飛躍。你能從裡面走出來，說明你的心性已經過關了。”
楊凡點了點頭：“從那之後，我又在魔族聖女的幫助下，進入了古戰場內的一座金字塔，得到了魔族大聖的傳承。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魔族才真正對我產生了殺意——他們發現我已經得到了不該得到的東西。”
牟文祖師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魔族大聖的傳承……你倒是膽大。那玩意兒是魔族至高無上的傳承之一，你一個人族修士得到了它，魔族不追殺你才怪。”
“我哪知道那玩意兒幾千年過去了，都沒有讓魔族的天才得到，反而認可 了我這個人類，所以我後面基本就是在逃亡中度過的。”楊凡苦笑，“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有一個人讓我始終看不透——魔族魔法學院的院長。他的行為非常矛盾，既有很親近之意，又有想置我於死地的決絕。他給我講述了人類和魔族之間的矛盾由來，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他到底是什麼立場。”
牟文祖師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個人，我聽說過。是魔族現存最古老的幾位大能之一，也是你得到傳承的那位聖者的貼身隨從。據說他在千年前曾經來過人間界，與人族的一位女修有過一段淵源。具體是什麼情況，外人不得而知，但從此之後，他對人族的態度就一直很微妙。既不像其他魔族那樣對人族充滿敵意，也不會公然站在人族這邊。你遇到他，能活著離開，已經算是運氣了。”
楊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說：“最後，我在兩個人魔後裔的幫助下，學會了魔族的陣法。我本身最擅長的就是空間拓展，加上他們的魔族陣法典籍，一通百通。於是我藉助一座荒廢已久的傳送陣，準備返回人間界。”
“但在回來的途中，我被一個老傢伙算計了。”楊凡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他在我一個朋友的靈魂中藏了一道靈魂分身——那個朋友叫谷峰，是在峨眉山認識的。在我們即將接近人間界的時候，那道靈魂分身突然發動攻擊，想要毀壞傳送陣的控制核心。雖然我及時解決了那道分身，但陣盤已經偏離了預定軌跡，怎麼都無法回到正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