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彥晨,乃當朝少詹事紹修然的次子。
他自小浸在錦衣玉食裡,上有一位沉穩謙和、事事照拂的嫡長兄,下有個粉雕玉琢、黏人可愛的嫡妹,三人皆是一母同胞,手足情篤。
父親紹修然對他們兄妹三人,雖在學問上要求極嚴,背書錯一字便要罰抄百遍,卻從無疾言厲色,閒暇時還會親自指點課業,慈愛藏在眉眼間。
母親喬氏更是性子溫婉,待子女耐心細緻,家裡總是暖意融融,從沒有過別家宅院裡那些爭風吃醋、雞飛狗跳的齷齪事。
即便父親後宅有幾名侍妾,也都是官場同僚或上司所贈,推拒不得才收下的。
她們平日裡只被派去打理庭院雜務,父親從不許她們近身伺候,自然也未曾留下半分庶出子嗣,惹母親傷心。
母親喬氏雖是商戶出身,卻賢淑明理,持家有道,與父親夫妻情深。
成婚十餘年,父親對她始終愛重如初,從未因出身有過半分輕慢。
父親時常在家中感嘆,若當初沒有岳家傾力幫扶科舉所需的銀錢與門路,他不知還要在功名路上蹉跎多少歲月,才能得償所願步入仕途。
他也常當著兄妹三人的面“自誇”,說他們外祖家當年真是慧眼識英雄,一眼就看出了他暗藏的不凡。
他還曾細細說起紹家往事:
祖上並非一直寒門,最榮耀時出過二品大員,當年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世家,只是後世子孫一代不如一代,漸漸沒落,再也難現昔日榮光。
往上數到曾祖父一輩,還出過一位九品縣令,可自那以後,族中便再無像樣的人才。
家族也從縣城遷回了上河村。
這裡是紹氏聚居之地,村裡大半人家皆是同宗同族,始終恪守“詩書傳家”的祖訓,舉全族之力,每一代都全力支援有資質的子弟踏上科舉之路,就盼著能出個大人物,光耀門楣。
而父親紹修然,自幼便比族中其他兄弟聰慧幾分,天生就是塊讀書的料子。
其六歲啟蒙入學,過目不忘,十歲便一舉考中童生,十三歲更是順利拿下秀才功名,成了上河村遠近聞名的神童。
那一日喜訊傳到村裡時,已臥病在床多日的祖父,枯槁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攥住父親的手,顫聲道:
“吾兒爭氣……紹家有盼了……”
沒過幾日,祖父便含笑九泉,再無遺憾。
也因祖父仙逝後,父親需守孝三年,科舉之路被迫中斷。
許是之前的好運已然用盡,守孝期滿後,父親接連三次參加鄉試,皆名落孫山。
待到二十二歲那年,族中已隱隱傳出“江郎才盡”的閒話,看向父親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異樣。
恰逢彼時族裡又冒出幾個不錯的讀書苗子,其中有個少年的天賦甚至不輸父親當年,族人的心漸漸動搖,對父親的支援也不再如從前那般傾盡全力。
畢竟族中資源有限,自然要向更有希望的後輩傾斜。
可科考耗費巨大,筆墨紙硯、來往路費、拜師束脩,哪一樣都要花錢,單靠父親他們這一房的微薄積蓄,早已捉襟見肘,難以為繼。
族中長輩見狀,紛紛上門勸說父親:“不如先娶妻生子,留在祖祠教書餬口,待攢夠銀錢,再圖科舉不遲。
父親陷入兩難,滿心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