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希望，轉瞬之間碎得乾乾淨淨。
趙啟山躺在冰冷堅硬的青磚地上，渾身止不住地抽搐。
腹中那枚鋒利的銅片還在反覆切割內臟，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起撕心裂肺的疼。
鮮血源源不斷從他嘴角溢位，浸溼身下的地磚，溫熱，又刺骨。
趙啟山睜著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牆角死去的雞，渾身的力氣一點點抽離。
一萬兩白銀，抵押出去的告身文書，被生生折斷的手臂，耗盡心思籌謀的一切，到頭來，全部成了一場笑話。
周遭酒樓裡的食客、夥計全都圍攏過來，遠遠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地傳入耳中。
一張張模糊的面孔在他視線裡晃來晃去，可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前伸手相助。
恍惚之間，腦海裡又響起趙雅尖利刺耳的聲音，似近又遠，像針一樣鑽著他的腦子，死死纏繞不肯散去。
“老東西，看看你乾的這些蠢事！當初我佔著這副身子，你非要瘋了一樣跟我爭搶掌控權。”
“本事半點沒有，野心倒比天還大。現在好了，折騰來折騰去，把咱們父女倆全都拖進死局。”
“我本還有機會尋別的軀殼脫身，全都毀在你這貪得無厭的蠢貨手裡！”
“你想長生，想奪別人的皮囊，到頭來，不過是拉著我陪你一起送死。”
聲音反反覆覆，像針一樣扎進他僅剩的神智。
趙啟山喉頭嗬嗬作響，嘴唇不停翕動，想要厲聲回罵，更想掙扎起身，再尋得一線生機。
他拼盡殘餘的力氣，想要撐著地面爬起來，可手掌剛一借力，胸口又是一陣劇痛，又是一大口黑血嘔了出來。
視線開始層層發黑，耳邊的人聲漸漸變得遙遠模糊。斷臂的痛感、腹腔的劇痛，都在緩緩褪去。
可那股不甘心，還死死釘在他的魂魄之中。
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不甘心輸給紹臨深，不甘心所有謀劃盡數落空。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之際，一道聲音宛若天籟般在他耳邊響起。
“岳父，您是怎麼了？來人，快請大夫來。對了，您一直望著那邊，可是想要那隻雞？”
是紹臨深的聲音。
趙啟山原本已經渾濁的眼珠微微一動，眼底竟迸出一點微弱亮光。
他費力轉動腦袋看向紹臨深，臉上湧出發狂般的激動，喉嚨裡不斷髮出“嗬嗬”的悶響。
紹臨深瞧著他這副模樣，也不多說廢話，快步走到牆角，將那隻捱過一腳、還留著半條性命的活雞拎起，一把塞進他懷裡。
趙啟山拼盡全力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死死摟進懷中，又費力挪了挪腦袋，將身子靠向紹臨深腿邊，滿心焦灼地靜靜等候靈魂轉移。
“咯咯咯——”
懷裡的活雞許是方才受了重創，又或是驚嚇過度，撲騰著叫了兩聲，屁股一縮，竟當場產下兩顆溫熱的雞蛋，沉甸甸落在趙啟山的小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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