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蘭猛地回過神,想起鍋裡還煮著番薯粥,心裡咯噔一下,慌忙從凳子上跳下來,腳下一滑差點栽倒,趕緊伸手扶住牆壁穩住身子。
凳子重重砸在泥地上,“嘭”的一聲悶響。
新房裡頭,紹臨浩本就睡得不安穩,這下直接被吵醒,火氣一下子竄上來,扯著嗓子罵:
“搞什麼鬼!大清早吵吵鬧鬧,還讓不讓人睡了!”
“一天到晚沒個消停,你就不能安分點?淨惹麻煩!”
方少蘭聽見他的怒罵,心裡不是滋味。
這才剛成婚,這男人張嘴就惡聲惡氣,一點情面都不留。
剛剛牆頭受的氣還沒壓下去,轉頭又要挨他一頓呵斥,方少蘭心裡一時也是堵得慌。
早先柴房那樁事,把髒水潑到紹臨浩身上,逼著嫁給他的時候,她心裡還存著一絲愧疚。
可如今瞧著他這副樣子,那點愧疚一下子全散了。
自己又有什麼錯,她也是無辜的好麼。
當初又不是她攛掇紹臨浩去算計他大哥,是他自己本事不夠,反倒落了一身麻煩,還拖累了自己,害她的名聲也毀了。
要不然她哪裡會落到只能嫁給對方的地步。
沒那能耐,偏要逞能。
方少蘭心裡暗暗啐了一句:‘窩囊廢一個。’
她嘆了口氣,手輕輕搭在小腹上,心底默唸:‘孩子,娘為了你受這麼多委屈,你可得爭氣。’
至於打掉這孩子的念頭,方少蘭從來都沒有想過。
她早打聽好了,城裡人家吃商品糧,不用下地掙工分,女人臉上能抹雪花膏,腳上穿小皮鞋。
城裡不用蹲旱廁,不用餵雞餵豬,不用踩滿地雞屎,屋裡還有電燈。
只要她咬著牙熬過去,將來說不定就能跟著顧誠鋒回城。
她肚裡懷著顧誠鋒的骨肉,那人總不能連自己的孩子都不管。
這麼一想,方少蘭心裡又燃起盼頭,任憑屋裡的罵聲飄過來,也不再爭辯。
走回灶房,方少蘭伸手把灶膛裡的柴火扒出來熄了火。
紹臨浩披著衣裳,趿拉著布鞋跟了進來,手裡不知道攥著什麼東西,方少蘭還沒看清,對方就一把扔進灶塘,拿木棍胡亂扒拉幾下。
方少蘭好奇,想多看兩眼,就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看什麼看!”
男人眼角還掛著眼屎,臉都沒洗,就準備伸手舀鍋裡的番薯粥,低頭一看鍋底,糊了厚厚的一層。
“怎麼回事?番薯粥都能燒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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