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進來吧,外頭太陽曬得厲害。”
方大虎和方二牛拘謹地跨進門,腳剛踩進屋裡,不由得屏住呼吸。
屋裡牆刷得白淨,木桌上擺著搪瓷缸,牆邊立著木櫃,跟村裡黑乎乎的土屋完全兩樣。
兩人手足都不知道往哪放,侷促地站在門邊。
“坐,都別站著。”朱叔指了指長板凳,轉身拎起暖壺,準備倒水。
方二牛眼睛四下掃,心裡盼著能快點見到朱玲玲,悄悄抻著脖子往裡屋瞟。
方大虎坐在板凳上,心裡亂糟糟的。
方才路上還一門心思惦記張槐花,這會兒坐下來,腦子裡止不住來回掂量。
若是二牛娶了朱玲玲,往後就攀上工人親戚,能沾不少好處。
想到這,他心底一股子酸水往外冒,臉色也帶了出來,嘴角微微往下耷拉,悶悶地垂著眼。
方二牛就坐在他身旁,不知是壓根沒瞧出大哥的神色,還是看出來了也顧不上理會。
他脊背繃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來回蹭著掌心的冷汗。
耳邊聽著朱叔和紹臨深閒談家常,偶爾還要打起精神應答朱叔拋過來的問話。
不知不覺,大半搪瓷缸子的水已經下了肚,肚子脹得發緊,可心底那份焦灼壓過了身上的不適。
乾坐了半晌,遲遲不見朱玲玲露面,方二牛悄悄側過頭,朝紹臨深遞了個急切的眼色。
紹臨深看在眼裡,不再故意吊著他,轉頭向朱叔問道:“朱叔,玲玲妹子呢,怎麼沒見著人?”
朱叔抬起手腕,瞥了眼腕上的手錶,慢悠悠回話:
“跟她媽出門買菜去了,看這時辰,估計也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鑰匙擰動門鎖的響動。
方二牛心裡猛地一緊,下意識騰地站起身。
門推開,一對母女提著沉甸甸的菜籃子跨進門來。
方二牛的目光一下子釘在年輕姑娘身上:
對方穿一件淺藍的確良翻領襯衫,下襬整齊扎進深灰滌卡長褲裡,腳上蹬著一雙擦得光亮的黑色圓頭皮鞋,個子高挑挺拔。
和村裡清一色粗麻花辮、粗布褂子的姑娘不一樣,她留著清爽的齊肩短髮,頭上箍著一根藍色塑膠髮箍。
瞧見屋裡坐著生客,朱玲玲腳步微微一頓,聲音清亮地打招呼:“爸,深哥。”
朱叔笑著抬手指向方家兄弟,開口介紹:
“臨深今天進城辦事,順道來家裡坐坐。這是大虎、二牛。”
話頓了頓,特意補上一句,“二牛年紀跟你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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