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南朝官場的事,變幻莫測。”季如歌看著他,“怎麼?擔心了?”
趙奕立刻搖頭,語氣有些急促:“不!他們拋棄我在先!我……”他想說“我恨他們”,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那終究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季如歌沒有追問,只是淡淡道:“既然不擔心,那就做好你該做的事。北境的冬天要來了,需要記錄儲備冬糧、檢查房屋的事情很多。你的‘vlog’,現在村裡不少人都等著看。”
她把話題拉回了現實。
趙奕怔了怔,是啊,無論南境家族如何風雲變幻,都與他無關了。他如今在北境萬福村,拿著一個神奇的隨拍機,做著一種叫“vlog”的奇怪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些混亂的情緒壓下去。“我知道了。”
離開季如歌的屋子,外面的冷風一吹,趙奕覺得腦子清醒了些。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亮著燈火的窗戶,心裡再次升起那種混合著敬畏和好奇的感覺。
季如歌似乎對南邊發生的事情瞭如指掌,而且平靜得可怕。她手裡有隨拍機這種神仙般的東西,她似乎還能預見到什麼。
這個北境萬福村,這個女村長,遠比他最初想象的要不簡單。
他握了握拳,不再去想那些遙遠的、他無法左右的紛爭。他如今的任務,是記錄好這個即將到來的北境寒冬。
南境家族的訊息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在趙奕心裡激起波瀾,又很快沉底。
北境的生活不容他長時間沉湎於無關的過去。冬天的腳步越來越近,萬福村的氣氛明顯變得不同,一種忙於儲備、嚴陣以待的緊迫感瀰漫開來。
趙奕的任務也隨之調整。季如歌不再讓他漫無目的地閒逛記錄“趣事”,而是給了他更明確的指示:記錄冬季的準備。
他跟著村民去最後的秋獵。男人們深入漸凍的森林,追蹤出來覓食儲備脂肪的猛獸。
趙奕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用隨拍機遠遠拍攝獵手們包抄、設陷阱、與熊或巨狼搏鬥的模糊身影,記錄下他們拖著沉重獵物凱旋時,身上凝結的血冰和疲憊卻興奮的神情。
婦孺們上前處理獵獲,剝皮、分解、醃製、燻烤,空氣中長時間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煙燻味。趙奕強忍著不適,記錄下這一切。
他發現,這些畫面經過季如歌的“剪輯”後,褪去了部分血腥和殘酷,突出了村民的協作和收穫的喜悅。
他記錄地窖的加深和加固,一排排醃肉、乾菜、果脯被小心地儲存進去。他記錄房屋縫隙被重新用泥草混合料糊死,厚重的防風皮簾被掛上門窗。他記錄村民檢查武器,打磨刀鋒,加固村口的簡易防禦工事。
隨拍機裡的畫面,從之前的悠閒新奇,變得緊湊而務實。趙奕自己也在這個過程中,更深刻地理解了北境生存的嚴酷。每一次狩獵的成功,每一筐食物的入庫,都意味著冬天活下去的資本又多了一分。
他偶爾還是會想起商隊那些人的話,但念頭剛起,就會被眼前更緊迫的現實打斷。家族的命運飄搖,似乎遠不如確保下一頓飯有著落來得真實。
第一場大雪終於落下,不是之前的零星小雪,而是鋪天蓋地、連綿不絕的鵝毛大雪。一夜之間,天地皆白,積雪沒過小腿。
萬福村幾乎完全與外界隔絕了。
趙奕的小屋雖然簡陋,但提前糊好了縫隙,備足了柴火,倒也不算太難熬。只是單調和寂靜開始變得磨人。村民們大多縮在屋裡,除非必要不再出門。他的“vlog”素材變得極度匱乏,只能拍一拍屋外的雪景,或者記錄自己如何費力地清掃門前的積雪,以及嘗試烹煮那些味道單一、僅能果腹的儲備食物。
這種時候,季如歌之前“剪輯”好的那些關於秋獵、豐收、準備的“vlog”就顯得格外珍貴。她會允許村民輪流到議事堂,圍著爐火觀看那些動態的記錄。
畫面裡秋天的豐饒、村民忙碌而充滿活力的身影,與窗外死寂的冰雪世界形成鮮明對比,帶來一種奇異的慰藉和希望。趙奕注意到,村民們看他這個“記錄者”的眼神,在這種時候會多幾分暖意。
一天夜裡,風雪尤其猛烈,狂風呼嘯著好像要把屋頂掀翻。趙奕被凍醒,發現火塘不知何時熄滅了,屋裡冷得如同冰窖。他摸索著去找火石,手指凍得不聽使喚,試了幾次都沒能點燃柴火。
寒意越來越重,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一種恐慌感攫住他。他知道,在這種天氣裡,沒有火,很可能真的會被凍死。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蜷縮起來試圖儲存最後一點體溫時,敲門聲響起。很重,幾乎是砸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