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士被季如歌一番連消帶打、直戳要害的話說得臉色青白交錯,冷汗涔涔。他所有的心思和背後的謀劃,在季如歌面前彷彿透明一般。
他最終狼狽地告退,連帶來的禮單都忘了拿。
等人走後,季如歌對趙奕道:“看到了?開放之後,各種牛鬼蛇神都會來。有的是明槍,有的是暗箭。你要習慣。”
趙奕點了點頭。他早已不是那個懵懂的南境紈絝,深知利益場中的殘酷與算計。
“不過,這也是好事。”季如歌話鋒一轉,“他們越是想要,越是證明我們的東西有價值。只要我們自身足夠強大,守得住,這些覬覦和試探,反而能成為我們獲取資金、展示實力的機會。”
她看向窗外,來自南境的車隊依舊川流不息。
“把握好這個度,北境就能在這開放與交鋒中,越來越強。”
北境的繁榮之下,暗流依舊洶湧。但季如歌顯然有信心,能駕馭這股複雜的局勢,讓北境在風浪中穩步前行。而趙奕,則是她手中那支記錄真實、也參與塑造真實的特殊筆桿。
季如歌帶著幾個弟弟風塵僕僕地出差歸來,馬車剛接近萬福村村口,她便察覺到了異樣。
平日村口雖也有人往來,但今日卻幾乎全村出動,男女老少齊聚,人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極其燦爛的笑容,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的馬車上。
季如歌心下詫異,下了馬車,看著眼前一張張笑得異常開心的臉龐,忍不住問道:“大家這是怎麼了?聚在這裡是有什麼大喜事嗎?”
村民們聞言,笑得更歡,卻都默契地搖頭擺手,七嘴八舌地說著“村長辛苦了”、“回來就好”、“沒事沒事”,但就是不點破,那笑容裡分明藏著共同的、巨大的秘密。
季如歌被這陣仗搞得有些莫名,搖了搖頭,決定先回議事堂。她抬步向前走去,圍攏的人群隨著她的前進,如同潮水般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通道的盡頭,站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她,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合體的北境常見深色衣袍,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只是一個背影,卻莫名地攥住了季如歌的視線,讓她心頭無端一跳。
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那男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有了片刻的停滯。
陽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俊朗的輪廓。他的眼神深邃,帶著一種複雜難辨的情緒,定定地看向季如歌。
季如歌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瞬間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是他?
那個因重傷昏迷,被一紙聖旨送來讓她“沖喜”,在後院廂房裡躺了整整三年的掛名夫君——鳳司瑾?
他醒了?他什麼時候醒的?怎麼會站在這裡?
無數的疑問瞬間衝入季如歌的腦海,讓她一時忘了反應。
鳳司瑾同樣一瞬不瞬地看著季如歌。眼前的女子,與他昏迷前所能想象出的“沖喜妻子”截然不同。
沒有預想中的怯懦愁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沉靜、自信,以及一種經風霜淬鍊過的銳利與堅韌。
她的眉眼間帶著奔波後的疲憊,卻更顯明亮奪目。
這三年,他雖然身體無法動彈,意識卻時而模糊時而清醒。他聽到了太多關於她的事情:如何以一己之力撐起季家,如何帶著年幼的弟弟們在北境這苦寒之地掙扎求生、步步為營,如何與各方勢力周旋博弈,如何將萬福村從破敗引領至今日的繁榮……那些零碎的資訊,早已在他腦海中拼湊出一個鮮活、勇敢、聰慧絕倫的女子形象,讓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好奇,乃至一絲難以言喻的欽佩與嚮往。
他雖為見過,卻似有見過無數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