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責任,又是責任!”周文珩有些激動,“為什麼偏偏是我?我就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樣,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嗎?”他看向鳳昭,眼中帶著羨慕,“昭哥哥,你就好了,可以一直留在北境,跟著季王上學習治理一方,做自己喜歡的事。”
鳳昭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他深知周文珩的處境複雜,並非簡單的去留問題。
與此同時,季如歌也收到了新帝措辭越來越頻繁、語氣也越來越明確的信件,詢問周文珩的歸期,並再次強調一年之約。
南境派來的兩位太傅和貼身太監,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在周文珩面前提及回京的準備事宜,語氣中帶著催促。
壓力從四面八方而來。
終於,在一個柳絮紛飛的下午,新帝的正式諭旨送達北境。旨意明確要求北境王依約護送皇子周文珩於本月內返京,不得延誤。
旨意宣讀完畢,周文珩的臉色徹底白了。他求助般地看向季如歌。
季如歌神色平靜地接旨,然後對周文珩道:“君命難違。準備一下吧,三日後啟程。”
這三日,對周文珩而言如同煎熬。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個人迅速蔫了下去。他試圖找各種理由拖延,甚至又想像上次那樣裝病,但都被季如歌淡淡的一句“聖旨已下”給擋了回去。
啟程的前一晚,周文珩紅著眼睛,最後一次找到季如歌和鳳司瑾。
“季姨姨,鳳先生……我……我能不能……不做什麼皇子了?”他聲音哽咽,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我就留在北境,做個普通百姓行不行?我可以做工,可以種地……我什麼都能學……”
季如歌看著他,目光深邃,卻搖了搖頭:“周文珩,每個人生來都有其必須揹負的東西。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你是南境的皇子,這是你的命。回到你的位置上去,用你在北境學到的東西,去做你該做的事,或許比你留在這裡,能改變更多。”
鳳司瑾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珩兒,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北境永遠歡迎你來作客,但你的戰場,不在這裡。”
連一向跟他鬥嘴的季寧,這次也沒有嗆聲,只是塞給他一個自己雕的小木馬,彆扭地說:“喂,回去別被人欺負了。要是……要是以後還能來,我教你更厲害的拳腳。”
周文珩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知道,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三日後,北境派出的護衛車隊,護送著極不情願的周文珩以及南境的太傅、太監們,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馬車駛出萬福村時,周文珩扒在車窗邊,拼命向後望著,直到那座給他帶來無數快樂和自由的城池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失魂落魄地縮回車廂,默默流淚。
鳳昭和李寧站在村口,看著車隊遠去,心情也有些沉重。
季如歌站在他們身後,淡淡道:“聚散離合,人生常態。他有他的路要走。”
周文珩的離開,在北境並未引起太大波瀾,生活依舊繼續。但這件事,卻給新帝和南境朝廷傳遞了一個明確的資訊:季如歌重諾,北境守約。這在無形中進一步鞏固了雙方的信任基礎。
而回到京城的周文珩,彷彿變了一個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吵鬧反抗,而是變得沉默寡言。
他將自己關在書房裡,除了完成規定的課業,大部分時間都在閱讀從北境帶回來的書籍和筆記,那些關於格物、地理、甚至北境律法綱要的冊子。
他對宮裡的奢靡生活和繁瑣禮儀表現出明顯的厭惡,飲食起居力求簡單,對太傅講授的純理論經史也興趣缺缺,反而時常詢問一些關於農事、工造、邊防的實際問題,讓太傅們頗感棘手。
新帝看著兒子身上發生的變化,心情複雜。兒子確實沉穩了許多,也似乎懂事了些,但那種與他、與這個皇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卻也更加明顯了。
他彷彿能透過兒子的眼睛,看到另一個世界的影子——那個屬於北境的、充滿活力的世界的影子。
周文珩人回到了南境,但他的心,似乎有一部分,永遠留在了北境那片廣闊而自由的天地裡。
這場為期一年的“遊學”,究竟會給這位儲君和南境的未來帶來什麼,此刻無人能知。唯有時間,會慢慢揭曉答案。而北境與南境之間那根由下一代人悄然連線起來的紐帶,也因此變得更加微妙和難以預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