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歌安靜地坐著,目光低垂,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彷彿在欣賞上面的紋路,耐心得令人心慌。她篤定,這個困局中的縣令,別無選擇。
終於,周縣令重重地將粗陶碗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帶著一份破釜沉舟的決心:“好!本官……答應你!以季村長‘精純技法’作股,佔糖坊五成之利!包銷之責,亦由娘子承擔!你我……一言為定!”
“大人明智。”季如歌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轉瞬即逝。她站起身,對著周縣令微微一福,“事不宜遲,民女這就去選定的糖坊,著手改造器具,傳授技法。首批新糖,便會在我離開之時出現第一批。”
周縣令已經,有些驚訝的看著季如歌:“這,這麼快?”
季如歌點頭:“嗯。”
第1361章 畫大餅
嶺南的榨季,在季如歌帶來的旋風般改造中提前進入高潮。縣裡最大的糖坊成了她的戰場。原有的幾口笨重渾濁的熬糖大鍋被棄置一旁,取而代之的是季如歌親自設計監製的、形狀更為合理的淺口平底連環灶鍋。
榨汁的木輥輪軸被重新調整了角度和壓力,榨膛內壁鑿出更細密的溝槽。最讓老糖匠們摸不著頭腦的是,季如歌讓人在熬煮灶旁砌了幾個巨大的沉澱池,還備下了大量經過淘洗、細篩的純淨黃泥。
除此職位,為了快速榨取甘蔗,季如歌直接賣給周縣令幾個榨汁機,這種榨汁機直接把甘蔗洗乾淨放進去就能馬上壓榨成汁,比人工節省力氣,且最大塊的提取糖水。
初次出現這個的時候,眾人也是驚住了。
季村長這手中的東西好奇怪啊。不過很快又被季村長準備的那些東西吸引住了。
“這……這泥巴也能製糖?”頭髮花白的老糖匠趙頭兒,看著季如歌指揮人將一筐筐篩好的細黃泥倒進沉澱池,忍不住小聲嘀咕,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困惑和疑慮。
季如歌沒有解釋,只是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親自示範。榨出的青綠色蔗汁被引入第一口大鍋,烈火舔舐鍋底,汁液翻騰,水汽瀰漫。她緊盯鍋中變化,待汁液沸騰、雜質開始上浮時,取來一小罐早已備好的澄清石灰水。
“看準了,”她對圍攏過來的幾個核心糖匠說,聲音在蒸騰的水汽中依然清晰,“此時下灰水,中和汁中酸性,去其澀味,亦助雜質凝結。”她手腕穩定,將適量石灰水緩緩淋入滾沸的蔗汁中。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隨著灰水融入,鍋中翻騰的泡沫顏色迅速變得深沉,一些原本不易析出的絮狀物快速凝結,變大,翻滾著浮上液麵。季如歌眼疾手快,用長柄細網勺迅速撇去這層厚厚的浮沫雜質。
“火候!”她再次強調,“火猛則焦苦,火弱則凝滯,雜質去不盡。”她指揮著灶工控制柴火,自己則像個最熟練的舵手,掌控著每一口鍋的程序。撇淨浮沫的汁液被依次舀入下一口火力稍弱的鍋中繼續熬煮濃縮,顏色由青綠轉為琥珀,再變成深沉的棕紅,糖漿特有的濃郁甜香開始取代生蔗汁的青澀氣味。
熬煮到粘稠的糖漿被倒入巨大的瓦缸。糖匠們看著這缸顏色明顯比他們以往熬出的糖漿清亮得多的棕紅液體,眼中已經有了驚奇。但這還沒完。
“取黃泥漿來。”季如歌吩咐。
按照她的要求,篩好的細黃泥被調成稀薄的泥漿,如同牛奶般順滑。在糖匠們瞪大的眼睛注視下,季如歌舀起一瓢泥漿,均勻地、緩緩地淋在瓦缸中尚且溫熱的糖漿表面。
“這……這泥漿下去,糖還能吃嗎?”趙頭兒忍不住驚撥出聲。
季如歌沒有回頭,專注地看著泥漿如同輕紗般覆蓋住深色的糖漿。“等著看。”她只說了三個字。
泥漿緩緩下沉,像一層活動的濾布,滲入粘稠的糖漿。時間一點點過去,瓦缸裡一片沉寂。就在眾人疑慮達到頂點時,神奇的變化悄然發生:缸壁四周,緊貼著缸體的地方,顏色開始變淺!那是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帶著晶瑩感的淺色!如同墨黑的烏雲邊緣,被陽光撕開了一道亮白的口子。
“老天爺……”趙頭兒揉了揉眼睛,湊近缸口,幾乎把臉貼上去看。
只見那淺色的區域越來越寬,越來越明顯,而泥漿覆蓋的中心區域,顏色則變得更深更暗,如同被吸走了所有精華。
季如歌讓人小心地舀去缸頂已經板結的泥蓋和下面吸附了大部分雜質的深褐色廢糖漿。當瓦缸底部完全顯露出來時,整個作坊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缸底凝結的糖,不再是他們熟悉的深褐或暗紅,而是一種令人心顫的淺黃色,質地細膩均勻,如同最上等的溫潤玉石。雖然還不是季如歌當初展示的那種純白,但這澄澈的淡黃,已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顏色!
“這……這是咱熬出來的糖?”一個年輕糖匠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細膩的沙粒感,而非以往粗糙的硬塊。他舔了一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甜!真甜!一點兒不酸!也不苦!”
“神了!真是神了!”趙頭兒激動得鬍子都在抖,看著季如歌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季娘子,您這……您這是點石成金的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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