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也想跑。但巨大的恐懼讓他的雙腿像是灌滿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奪命的黑洞再次對準了自己!他甚至能看清那女子冰冷眼神中毫無波瀾的殺意!
“饒……”他喉嚨裡只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砰!”
第二聲爆響!
獨眼龍感覺胸口像是被一柄無形的攻城巨錘狠狠砸中!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將他整個人猛地向後掀飛!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骨碎裂的可怕聲響!視野瞬間被一片猩紅覆蓋,劇痛淹沒了一切意識。
他魁梧的身軀重重地砸在身後幾個同樣嚇傻的劫匪身上,帶著他們一起滾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著鮮血和破碎的內臟。
剩下的劫匪徹底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只恨不能鑽入地底,瘋狂地衝向兩旁的密林深處,眨眼間就跑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官道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幾具死狀悽慘的屍體,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硝煙味,還有散落一地的破刀爛斧。
季如歌站在原地,手裡那把造型奇特的“鐵疙瘩”(手槍)槍口還飄散著一縷淡淡的青煙。夕陽的金輝落在她身上,卻驅不散那股冰寒的殺意。
引擎低沉地轟鳴著,車隊繞過那幾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和散落的兵器,重新駛上官道。暮色四合,荒涼的山野被黑暗吞沒,只有車燈的光柱撕開濃墨般的夜幕。
車廂裡死寂無聲,顧家幾個兄弟還有陸家等人王老漢他們蜷縮在座椅上,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濃重的血腥味似乎還殘留在鼻腔裡,混著剛才那兩聲撕裂耳膜的爆響,在腦海中反覆炸開。
“把林子裡那幾個,拖出來。”季如歌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在吩咐一件最平常的事。
季星洲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剛才那夥劫匪潰散時,有幾個嚇得腿軟癱在路邊林子裡沒跑掉。
他推開車門跳下去,招呼著後面車上幾個膽大的少年,舉著火把衝進路旁的密林。很快,伴隨著驚恐的哭嚎和求饒聲,三個抖得像篩糠的劫匪被拖死狗一樣拽了出來,扔在頭車刺眼的燈光下。
這三個都是嘍囉,年紀不大,面黃肌瘦,身上沾滿了泥土和枯葉。他們癱在地上,看著燈光下那黑洞洞的車門,如同看著地獄的入口,嚇得魂飛魄散,只知道拼命磕頭,額頭砸在冰冷的碎石地上砰砰作響,瞬間就見了血。
“神仙饒命!活菩薩饒命啊!”
“小的瞎了眼!豬油蒙了心!求神仙饒小的一條狗命!”
“我們……我們是被逼的!沒活路了才……才走這條道啊!饒命啊!”
哭嚎聲在寂靜的荒野裡格外刺耳。車廂裡,那些人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季村長要做什麼。
季如歌推開車門,走了下來。她站在車燈的光暈邊緣,身影被拉得很長。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磕頭如搗蒜的三個劫匪,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種審視死物般的漠然。
“自報家門。”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哭嚎,“姓甚名誰,哪裡人。”
三個劫匪一愣,磕頭的動作都僵住了,茫然地看著季如歌。自報家門?這神仙不殺他們?
“說。”季如歌的聲音冷了一分。
“小……小的叫王三兒!臨縣……臨縣黑石溝人!”左邊一個反應快些,帶著哭腔連忙喊。
“李……李狗剩!也是黑石溝的!”
“趙……趙小六!河……河西村的!”
“被逼無奈?”季如歌的目光落在那個叫王三兒的臉上,“說說,怎麼個被逼法。”
王三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語無倫次地哭訴:“神仙明鑑啊!去年遭了蝗災,顆粒無收!縣裡的稅吏比土匪還狠,搶走了最後一點糧種!實在……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啊!家裡老孃餓得只剩一口氣了!這才……這才跟著獨眼龍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