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去地窖!把新下的紅薯、南瓜都搬上來!烤著吃!”
吆喝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食材下鍋的滋啦聲,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匯成一股充滿生活氣息的巨大聲浪,比工坊區的機器轟鳴更富生機。
孩子們成了最忙碌的“小工”,抱著比他們還大的籮筐,運送著清洗好的蔬菜瓜果,小臉跑得通紅,興奮得哇哇大叫。
嶺南眾人被安排在一旁臨時搭建的觀禮席上,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趙頭兒看著那些漢子們用他從未見過的、帶滑輪的鐵架子輕鬆吊起沉重的油布篷頂,看著女人們麻利地操作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鐵鍋鐵鏟,看著那一筐筐洗淨切好的、堆成小山的食材,只覺得眼花繚亂,嘴巴就沒合上過。
孫瘸子獨眼放光,死死盯著那幾口架在石炭灶上、燒得通紅的巨大鐵鍋,想象著裡面翻滾的肉塊,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
曬穀場一角,同樣熱鬧非凡。十幾個穿著嶄新純棉衣服,梳著漂亮的髮髻的年輕姑娘,正圍著一個面容嚴肅,容貌別有風情的婦人學習舞蹈。
仔細看的話,就知道是個老熟人。
茶館的老闆娘,如今已經帶著姑娘們徹底改了行當,成了舞團,專門提供歌舞表演。如此一來,大家就可以在自己喜歡的領域內發光發熱,也不用去刻意討好那些油膩的男人。
她們可以做出自由的選擇,再也不必虛與委蛇,出賣自己的身體了。
如今的姑娘們臉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只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幸福。
“腰再下去點!對!手上動作要柔!像風吹麥浪!”紅夫人手裡拿著一根細竹竿,輕輕點著一個姑娘的腰肢,“唱!大聲唱出來!讓季村長聽見咱們的心意!”
姑娘們深吸一口氣,齊聲唱起一支旋律悠揚、帶著北地特有蒼勁的調子:“黑水河喲,長又長,萬福村寨是家鄉……”
歌聲清亮,穿透了喧囂。她們手臂舒展,腰肢款擺,動作整齊而充滿力量,時而如雁陣排空,時而如蓮花綻放,靛藍的身影在燈火下如同翻飛的蝴蝶。
另一邊,一群半大孩子也在幾個青年後生的帶領下,熱火朝天地排練著。他們臉上塗著誇張的油彩,穿著用粗布和彩紙糊成的簡易戲服,有的扮成凶神惡煞的“山匪”,有的扮成勤勞耕作的“村民”,還有幾個用木板和紙殼糊了個簡陋的“鐵甲怪獸”。
“記住!怪獸撲過來的時候,要害怕!要跑!但是不能真亂!”一個青年後生大聲指揮著,“等‘季村長’舉起‘神燈’,你們就一起轉身,舉起手裡的‘鋤頭’(木棍),喊——”
“吼——!”孩子們憋足了勁,稚嫩的聲音齊聲吶喊,小臉漲得通紅,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不怕!打跑它!”
第1414章 南北大聯歡
嶺南來的那些人看著那些孩子揮舞木棍、對著空氣“怪獸”衝鋒的模樣,再看看那些排練歌舞的姑娘,眉頭微蹙。這歡迎宴,竟還要排演歌舞戲劇?如此……如此興師動眾?他無法理解這近乎虔誠的熱情。
暮色徹底籠罩大地。村中廣場巨大的棚子下,燈火輝煌,人聲鼎沸。上百張桌子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碗碟!大盤大盤油亮噴香的臘肉燉土豆蘿蔔,整隻整隻烤得金黃流油的肥雞,大盆大盆奶白濃稠、點綴著翠綠蔥花的羊骨頭湯,成筐成筐剛出鍋、喧軟雪白的大饅頭,堆成小山的烤紅薯和南瓜散發著焦糖般的甜香……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物香氣霸道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垂涎欲滴的、充滿生命力的味道。
村民們扶老攜幼,喜氣洋洋地圍坐在長案旁。孩子們早已按捺不住,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肉山。嚴大人、幾位校尉、嶺南來的核心人物以及村中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陪著季如歌坐在主桌。
“開席——!”隨著嚴大人一聲洪亮的宣告,喧囂的曬穀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桌。
季如歌站起身,沒有客套寒暄,只舉起手中盛滿澄澈沙棘酒的粗陶碗,對著滿場灼灼目光,聲音清越,穿透夜空:“這幾個月辛苦大家一直守著村子,將村子打理的就井井有條,這些都離不開諸位的付出。也歡迎嶺南的朋友們來咱們北境體驗不一樣的風土人情,今晚上,就讓我們就舉杯暢飲,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嚴大人、校尉們、所有村民齊聲響應,聲震四野!眾人一個個拿起手中的杯子高高舉起,在燈火下反射出琥珀色的光。
酒碗放下,如同解除了最後的封印。曬穀場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喧囂!碗筷碰撞聲、咀嚼吞嚥聲、滿足的嘆息聲、孩子們的歡笑聲……匯成一股巨大的、充滿煙火氣的洪流。
嶺南眾人被這氣氛裹挾,也放開了拘謹。趙頭兒抓起一個比他拳頭還大的白麵饅頭,狠狠咬了一口,又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大塊油汪汪的臘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涼氣,卻連呼:“香!真他孃的香!”
孫瘸子獨眼放光,捧起盛滿大塊羊肉湯的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燙得額頭冒汗,卻舒暢地長出一口氣:“痛快!”
連嶺南當地官員也被這粗獷豪邁的北地飲食感染,學著旁人,用饅頭蘸著濃稠的肉湯,吃得滿嘴油光。
陸家幾位婦人小心地喂著小石頭和妞妞喝溫熱的羊湯,兩個孩子小臉被熱氣蒸得紅撲撲,滿足地眯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