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碰了的、熟過頭的,立刻削皮去核,切成大塊,攤在鋪著乾淨粗布的大竹匾上,藉著秋陽曝曬成果乾。刀子切入果肉的噗嗤聲、果核落入木盆的叮噹聲、搬動竹匾的沙沙聲,匯成一片。
河灣裡,幾條小船靜靜地泊著。船上的漢子赤著精壯的上身,皮膚被曬成醬紫色。巨大的漁網被合力拖拽著,一點點絞起。網一齣水,銀光便瘋狂跳躍起來!
肥碩的河魚在網裡噼啪亂撞,鱗片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岸上的人立刻衝進淺水,七手八腳按住還在掙扎的大魚,用草繩穿過魚鰓,三五條捆成一串。
死命甩動的魚尾濺起大片水花,沾溼了褲腿也毫不在意。魚腥氣濃得化不開。剛捆好的魚串立刻被提走,送進河邊挖好的土窖。窖底鋪著厚厚的、剛從高山冰窖運下來的、帶著白霜的冰塊。
肥魚被一層層碼放在冰上,再撒上碎冰屑,最後蓋上厚厚的草簾和木板封住窖口。冰塊的寒氣絲絲縷縷滲出來,與河灣的燥熱對抗著。還有一部分魚被婦人就地開膛破肚,颳去魚鱗,用粗鹽裡外抹透,掛上河邊早已架起的、密密麻麻的竹竿,在秋風裡漸漸風乾。
田地裡是另一番景象。那幾臺轟鳴的收割鐵獸(收割機)早已將大片稻穀放倒,只留下整齊的稻茬在陽光下泛白。
曬了幾日的稻束被抱上脫粒的鐵傢伙(脫粒機)。機器“突突突”地吼叫,滾筒飛轉,“噼裡啪啦”的爆響震耳欲聾!
金黃的穀粒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在漏斗下方堆積成耀眼的小山。谷堆旁,漢子們揮舞著巨大的木鍁,將穀粒高高揚起。
秋風掠過,帶走輕飄飄的碎屑和空殼,只留下沉甸甸、金燦燦的穀粒,瀑布般落下。揚起的穀粒在陽光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弧線。
揚淨的穀粒立刻被裝進粗麻袋,漢子們扛起鼓囊囊的麻袋,腳步沉穩地奔向村裡新砌的、巨大的糧倉。
第1438章 軍營裡的人也來幫忙了
糧倉的厚木門敞開著,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陰涼。麻袋被解開,金黃的谷流“嘩啦啦”地傾瀉進巨大的木圍倉裡,堆積的聲音沉悶而悅耳。
菜地裡也不得閒。晚熟的蘿蔔、白菜、南瓜堆在地頭。婦人帶著孩子們蹲在地裡,飛快地削去蘿蔔纓子,砍掉白菜的老根,摘下南瓜的蒂把。
處理好的菜蔬被搬上板車,一車車運往村中各家各戶的地窖。地窖裡鋪著乾淨的乾草,蘿蔔白菜一層層碼放整齊,南瓜則滾落在角落。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新鮮蔬菜混合的清氣。
季如歌的身影出現在每一個忙碌的角落。她在果林的木架下抬頭仰望,看果子被摘下;她在河邊的冰窖旁,伸手探了探窖口滲出的寒氣。
她站在揚穀的風口,抓起一把剛剛揚淨、還帶著陽光溫度的穀粒,在指間捻動;她也鑽進幽深的地窖,檢視堆碼的菜蔬。
糧倉是最忙碌的中心。扛著麻袋的漢子們進進出出,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脊背往下淌,在厚厚的谷塵上衝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跡。沉重的麻袋落地聲此起彼伏。
糧倉深處,谷堆越來越高,散發著令人心安的、乾燥溫熱的穀物香氣。季如歌站在堆積如山的谷堆旁,看著那金黃的洪流不斷注入,漸漸漫過倉壁上畫著的標記線。陽光從高高的氣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細小金色塵埃。
“東倉滿了!”一個漢子抹著汗,大聲喊道。
“西倉也快見頂了!”另一個聲音從更深處傳來。
季如歌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身邊那堵由無數金黃穀粒築成的、堅實的“牆壁”。
穀粒發出沙沙的輕響,沉實無比。指尖傳來的,是土地最慷慨的饋贈,也是汗水與鐵器共同鑄就的底氣。這沉甸甸的谷山,就是北境冬日最溫暖的爐火,最踏實的依靠。
倉廩實,人心定。整個北境,都在這金秋的忙碌與堆積中,沉甸甸地踏實了下來。
北境的秋陽,亮得灼人。曬場上的稻穀堆成了連綿的金色山丘,空氣裡蒸騰著穀物乾燥的焦香。
可田壟間,還有大片晚熟的高粱穗子挺立著,沉甸甸的穗頭壓彎了腰,暗紅如血。果林深處,枝頭墜滿的柿子橙紅耀眼,再不摘就要被早霜打落。河灣裡,肥魚依舊跳躍,爭搶著最後豐美的秋食。豐收的尾巴,依舊沉甸甸地拽著所有人的力氣。
就在這時,村口那條通往北境大營的黃土官道上,揚起了不同尋常的煙塵。不是車馬商隊,也不是驛卒傳信。那煙塵整齊、厚重,帶著一種沉悶而規律的震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