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還在收尾的工地輪廓,“路得再拓寬些,平整些,方便車馬。引水的槽子還得加固,到時候我會更換更好的,不然天冷了上凍容易裂。池子邊上得鋪防滑的石頭,省得摔跤。棚子得蓋嚴實,能擋風……”她一樣樣數著,火光在她眼中跳躍,那是屬於規劃者的明亮光芒。
耶律齊獨自坐在離人群稍遠的一塊大石上,背對著篝火,面朝著沉入暮色的山谷。他裹著深色的外袍,溼發貼在頸後。遠處山風呼嘯,吹過林梢,發出嗚嗚的聲響。
更遠處,北境特有的、帶著凜冽寒意的夜氣正從群山深處瀰漫開來。而身後,是篝火的暖意、食物的香氣、人們放鬆的低語和季如歌清晰有力的規劃聲。
他伸出手,指尖無意識地搓了搓泡過溫泉後依舊殘留著暖意、甚至有些發燙的皮膚紋理,感受著那與周遭寒冷截然不同的溫度,久久沒有動。
他在想,為什麼北境與他們這邊相鄰那麼近,去得到了老天的眷顧。
竟然有溫泉,有煤礦還有鐵礦。
這些東西,任意一個在他們那邊,他們都會富的流油。
難道對老天來說,他們是不被偏愛喜歡的?
還是說,純粹就是運氣不好?
第1495章 給草原這些人開眼界
耶律齊帶來的幾個草原勇士,像幾尊移動的鐵塔,杵在山莊入口的木棚下,深陷的眼窩裡滿是警惕和打量。
他們穿著厚重的皮袍,腰間挎著彎刀,濃密的鬍鬚上掛著趕路時凝結的白霜,撥出的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團團白霧。
山莊裡飄出的暖風混合著硫磺味、食物香氣和隱約的水聲、笑聲,對他們來說,是全然陌生的氣息。
“脫了。”耶律齊言簡意賅,率先解下佩刀放在指定處,脫下沾滿塵土和寒氣的厚重皮袍,露出裡面同樣結實的皮襖和襯裡。
他拿起架子上那件素色的厚棉布溫泉衣,動作利落地套上。寬大的棉衣罩在他身上,顯得有些怪異,沖淡了幾分悍勇之氣。
幾個草原漢子面面相覷,看著那輕飄飄的布衣,又看看自己身上禦寒的皮袍,眼神里充滿懷疑。
為首那個叫阿古拉的勇士,胸膛厚實得像堵牆,他皺著濃眉,用生硬的官話問:“王……就穿這個?進去?”他指了指溫暖的山莊入口,彷彿那是個未知的陷阱。
“嗯。”耶律齊繫好衣帶,沒多解釋,徑直走了進去。
阿古拉和其他幾人互相看看,最終咬咬牙,學著耶律齊的樣子,笨拙地脫下皮袍,露出虯結的肌肉和古銅色的皮膚,上面還殘留著風吹日曬的痕跡和幾道陳年傷疤。
他們抓起那輕薄的棉布衣,像對付不聽話的牲口一樣,費勁地往身上套。粗壯的手臂塞進窄小的袖管,肌肉繃緊,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阿古拉好不容易把自己塞進衣服裡,寬厚的肩膀幾乎要把接縫撐裂,衣襟勉強在鼓脹的胸前合攏,勒出深深的褶皺。
他彆扭地扭動了一下身體,感覺渾身不自在,低聲咕噥了一句草原俚語,大意是“像被剝了皮的羊”。
進了主廳,撲面而來的暖意和食物的豐盛景象讓他們又是一愣。長桌上堆積如山的饃饃、翻滾的肉湯、鮮亮的野果,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富足景象。
一個勇士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簸箕裡油亮的烤雞,被阿古拉一巴掌拍在手背上,低聲呵斥了一句。
他們學著旁人的樣子,拿起粗陶碗,小心翼翼地盛湯,抓饃饃,動作僵硬,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色彩誘人的水果。
更大的衝擊在後面。耶律齊示意他們跟著去“洗澡”。推開男湯厚重的木門,濃烈的水汽和硫磺味撲面而來。
幾個光溜溜的校尉正泡在池子裡舒服地喟嘆。阿古拉等人站在門口,看著那熱氣騰騰的水池和池子裡赤條條的人,腳步釘在原地,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震驚和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