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完結】》第1079頁 風卷着黑色的煤灰(1)

作者:夢想當鹹魚·11個月前

風捲著黑色的煤灰,撲打在她淚痕乾涸、沾滿汙垢的臉上。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遠處,礦洞裡傳來沉悶的開鑿聲和監工模糊的呵斥,像這座冰冷巨城恆久不變的心跳。

張嬸最終從暖閣客棧漿洗婆子那裡,討來一小包不知名的草藥渣子——是給南方客人煎藥剩下的。

她用破瓦罐熬成黑乎乎、氣味刺鼻的湯水,撬開王栓柱的嘴,硬灌下去。也許是草藥的效力,也許是王栓柱命硬,幾天後,那駭人的高熱竟然慢慢退了下去。

只是那條腿,膝蓋處怪異地扭曲著,再也不能伸直,像一根被粗暴折斷後又胡亂接上的樹枝。

疤臉工頭扔下的三吊銅錢,沉甸甸地壓在炕蓆下。王栓柱媳婦用其中一吊,換了些粗糧和鹽。

剩下的兩吊,她不敢動。月底,排屋就要被收走。她抱著孩子,坐在冰冷的門檻上,望著礦場方向那巨大沉默的黑石城牆。城牆的陰影壓下來,冰冷而漫長。

黑石礦場深處的鑿擊聲似乎比往日稀疏了些。巨大幽深的洞口前,等待下礦的隊伍短了。新來的流民被分去清河縣工地和城東攤位,肯下死力氣鑽黑窟窿的人越來越少。

幾個剛領了號牌的新礦工,看著洞口那幾具被草蓆裹著、滲出暗紅冰渣的礦工屍體被抬出來,臉色發白,腳步遲疑。監工的鞭子在空中甩出脆響,呵罵聲更顯焦躁。

季如歌站在礦場入口的高坡上,玄色大氅紋絲不動。身後跟著管家和幾個賬房先生,每人手裡都捧著厚厚的賬冊和卷宗。趙老黑垂手肅立在一旁,額角微汗,粗壯的手指不安地搓著羊皮襖的衣角。

“契約。”季如歌的聲音不高,被寒風颳得有些飄忽,卻像冰錐扎進趙老黑的耳朵。

趙老黑一哆嗦,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卷磨得發亮的羊皮紙,雙手奉上。那是礦上用了多年的“生死契”。

季如歌沒接。管家上前一步,接過羊皮卷展開,朗聲讀道:“…下礦採掘,險難自擔。若有傷殘,礦上予錢三吊,契約即止。亡故者,予燒埋銀五吊…”

冰冷的條款在寒風中迴盪。坡下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老礦工,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

“不夠。”季如歌的目光掃過坡下那些麻木、畏縮、卻又隱含怨憤的臉孔,最終落回趙老黑臉上,“人不夠。人心不穩。下洞的力氣就少。挖出的礦,就不夠填暖龍車的爐子,不夠鑄黑石城的磚。”

趙老黑喉結滾動,不敢吭聲。

說到這裡,她轉身看向趙老黑,眼眸深沉如墨。視線落在那些曠工的身上:“我把人交給你,你是這樣對他們的?”

趙老黑渾身一抖,滿臉苦相:“季村長,你不知道這些人都是難纏貨。我要是不對他們兇點,他們都不知道飄哪去了。我,我這也是無奈啊。”

季如歌聽完後冷笑:“你倒是挺會給自己找藉口。”

趙老黑臉上諂媚的笑容一僵,隨後衝著季如歌拱手:“您就別笑話我了,這麼大的礦我要管上百號人,要是對他們太客氣了。難免會有一些人蹬鼻子上臉,我也是沒辦法的啊。”

季如歌卻是抬起手:“你就不必給自己找理由了。你自己瞅瞅這住的環境,吃的都是什麼?還有這麼冷的天漿洗衣服,我是不是多次強調不能冷水?一定要溫水?你看看那些婦人的手,有幾個是好的?”

找老黑唇動了動,在季如歌迫人的眼神下,到底是不敢再多說什麼。

季如歌轉向管家:“新規。擬。”

管家立刻攤開空白卷宗,蘸飽墨汁。

“其一,”季如歌的聲音清晰、冰冷,如同在宣讀鐵律,“礦工日薪,提至三百文。下洞滿三月者,日薪五百文文。滿一年者,七百文。洞內開鑿、支柱、背礦,按量另計工分,一分一釐,當日結清。”

坡下傳來一片壓抑的倒吸冷氣聲。三百文?這,真的假的?!幾個老礦工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出難以置信的光。

“其二,”季如歌繼續道,“礦場設藥局。凡下洞負傷者,藥局免費施診給藥。傷愈前,日薪照發一半。傷殘不能下洞者,視傷殘輕重,月予撫卹錢五兩,直至身故。”

趙老黑的臉頰狠狠抽動了一下。五兩!還月月給?!他感覺心口像被剜了一刀。

坡下的騷動更大了。有人死死掐著自己的胳膊,懷疑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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