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閉目感應了一下自身狀況。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過又強行粘合，處處是裂痕，靈力運轉滯澀無比，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的劇痛。右臂上的傷口雖已包紮，但那股陰寒之力似乎仍有殘留，隱隱作痛。更糟糕的是，識海中一片空乏，驅動蜃珠和九幽冥凰的代價遠超想象，靈魂彷彿被抽乾了一般。
“我的傷…是你處理的？”王奕看向沐昕。
“嗯。”沐昕拿起藥碗，用勺子輕輕攪動，吹散熱氣，“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放心，我們在這裡很安全，水月國並沒有通緝我們或別的訊息，林長老那批人的事，看來並未暴露。我們現在的身份就是兩個普通的、躲避戰火的散修。”
王奕稍微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略略放鬆。只要身份不暴露，在水月國境內好像也未必危險。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伴隨著金屬甲冑碰撞的鏗鏘之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緊接著，隱約能聽到街面上有呵斥聲和人群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城裡…氣氛不太對？”王奕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嗯。”沐昕的神色凝重起來，“水月國和龍血國正在開戰，這裡是邊境重鎮，自然風聲鶴唳。城防比我們剛來時嚴了很多，巡邏計程車兵也增加了數倍。盤查雖然嚴格，但主要是針對可疑的龍血國探子。我們這種‘散修’，只要不惹事，暫時沒人注意。只是……”她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道縫隙，示意王奕看。
王奕透過縫隙望去。落泉城的街道還算寬闊，但行人神色匆匆，大多面帶憂色。店鋪雖然開著，但顧客稀少。遠處城牆上，隱約可見持戈士兵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彷彿一根繃緊的弦。
“草木皆兵。”王奕收回目光，低聲總結道。這座城看似平靜，實則籠罩在戰爭的陰雲之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起過度的反應。他們雖無近憂，但身處交戰區，這份壓抑的氛圍本身就是一種潛在的風險。
“你感覺怎麼樣？能動用靈力嗎？”沐昕關切地問，她最擔心的還是王奕的傷勢。
王奕嘗試調動一絲微弱的靈力，立刻引來經脈一陣劇烈的抽痛，讓他臉色又白了幾分。他搖搖頭，苦笑道：“暫時不行，強行驅動那傀儡的反噬太重了。經脈和神魂的損傷，需要時間靜養。不過，性命無礙已是萬幸。”
他看著沐昕眼中的擔憂，又補充道：“放心，只要身份不暴露，這裡反而比外面安全。我們靜觀其變，等你我實力恢復一些再做打算。”
沐昕點點頭，眼中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只要王奕醒來，情況就在好轉。她拿起空藥碗：“你剛醒，還需要休息。我去看看能不能再弄點滋補的藥材，順便打聽下外面的訊息。你安心躺著。”
王奕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重新躺下，目光落在陌生的屋頂。
“對了，你之前用的那個是什麼？”
“你是說那具傀儡？”
沐昕看著王奕，眼中充滿了震撼與後怕，但更多的是強烈的好奇。“對，就是那個……那隻巨大的、散發著幽冥死氣的……鳥？”她努力尋找著詞彙，回想起那瞬間抹殺化神修士、如同冥獄主宰降臨般的恐怖景象，身體還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了一下。“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威力簡直……匪夷所思！”
王奕靠在簡陋的床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比剛醒來時好了一些。他輕輕點頭，聲音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和一絲使用禁忌力量後的疲憊：
“那具傀儡……本體應該是一隻九幽冥凰。”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和整理資訊，“我也是不久前才徹底弄明白它的來歷。它並非我煉製，而是從一個敵人……一個叫俞澈的傢伙那裡奪來的。那傀儡也不是俞澈煉製的，俞澈也是偶然得到了這具傀儡和一部名為《傀經》的典籍。據說，這冥凰生前實力通天，後來不知被哪位大能生生煉成了傀儡。俞澈發現它時，控制它的核心魂珠已經遺失了。”
沐昕聽到“九幽冥凰”四個字，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九幽冥凰？！”
“你知道？”王奕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沐昕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驚濤駭浪，眼神變得複雜而凝重：“略有耳聞……但那是在非常古老的典籍記載中看到的隻言片語。九幽冥凰，乃是鳳凰一族中極其強大且神秘的分支，掌控幽冥死氣，翎羽如冥鐵，火焰可凍結靈魂、焚滅生機……是上古時期站在妖族頂點的恐怖存在之一！它們……它們不是早就……”她的話語帶著一絲唏噓和確定，“滅絕了嗎？”
王奕點頭，但卻略帶疑惑：“是嗎？”
沐昕的眼神變得深邃，似乎想起了那些塵封的歷史：“在人妖大戰最為慘烈的時期，並非所有妖族都選擇退守海外或海中。像九幽冥凰這樣血脈高貴、實力強橫、領地意識極強的頂尖妖族，許多都極為驕傲，不願放棄世代棲息的陸地故土，更不願向人族低頭。它們選擇了……死戰到底。”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歷史的沉重感：“它們是人族先賢們最強大、最頑固，也最頑強的對手之一。這些選擇死磕到底的高階妖族，包括許多像九幽冥凰這樣擁有恐怖血脈的種族……最終也都在人族不計代價的圍攻和鎮壓下，徹底覆滅了。要麼被當場斬殺，形神俱滅；要麼像龍血國那頭妖龍一樣，龍魂被鎮壓在鎮龍塔內，被漫長歲月磨滅……沒想到，竟還有一隻九幽冥凰的肉身被煉成了如此恐怖的傀儡留存於世……”她看向王奕，眼神中充滿了複雜，“你得到的這件東西……也算是驚世的機緣了。”
王奕沉默地點點頭，沐昕所說的與他所知的人妖大戰歷史完全吻合，也解釋了為何九幽冥凰會淪落到被煉成傀儡的地步。他感受著懷中蜃珠那微弱的聯絡，以及靈魂深處傳來的陣陣虛弱刺痛，苦笑道：“是啊，威力確實恐怖，但代價……你也看到了。我現在能動用的，不過是它真正實力的冰山一角，即便如此，也差點要了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