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民壓住火氣,按下電話錄音鍵,慢條斯理地對打來電話的人說了同樣的話:
“新書記下基層調研瞭解情況,很正常嘛。至於日程安排,肯定有,但調研受客觀因素影響,隨時可能調整,知不知道都不重要。與其花心思應付秦書記調研,不如把自己分管的工作好好捋一捋,該推進的推進,該補救的補救,該完善的完善。打鐵還需自身硬,工作做實,問題理清,還怕秦書記看嗎?”
他的話術冠冕堂皇,挑不出什麼毛病。
魏正民之所以要偷偷錄音,主要來自他對省城官場的不信任。
他太瞭解這個圈子了,今天這些打電話來套近乎的人,一旦秦雲東在調研中發現了問題,或者察覺到行程被洩露,必然會追查。
到那時,為了自保和甩鍋,這些人很可能反咬一口,說是他魏正民打電話暗示甚至指使他們這麼做的。
如果沒有證據,他就百口莫辯。
就算秦雲東不會把他怎麼樣,但肯定會認為他就是個背後搞小動作的“兩面人”。
留下魏正民負面印象,一把手還能給他好臉色?
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他必須謹慎,必須留下證據,證明自己接電話是在規勸下屬走正道,不存在任何串聯和勾結的圖謀。
這是他宦海沉浮多年練就的自我保護本能。
魏正民從電話轟炸中脫身,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王寶來這個蠢貨,這是在自掘墳墓!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王寶來抱著以前的老皇曆,以為提前通風報信是賣人情,維持關係網,殊不知,這恰恰是往秦雲東的槍口上撞。
洩露市委書記的行程,不僅僅是嘴不嚴的問題,而是涉嫌違反保密紀律的重大違紀!
秦雲東不會坐視不管,肯定會拿此事大做文章,殺雞儆猴,震懾立威。
王寶來前途毀了,倒也沒啥,但秦雲東如果追查下去,發現王寶來是他魏正民提拔的,就算他沒有被牽連,但不可避免會影響到對他的印象。
魏正民拿起保溫杯時已經下了決斷。
必須和王寶來切割!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省城紀委書記苑龍正在研究卷宗,沒想到魏正民推門走進來。
“老魏,你怎麼有空過來?快請坐。”
苑龍起身相迎,他與魏正民私交不錯,向來嚴肅的臉上多了一絲笑容。
“老苑,沒打擾你吧,我心裡有些堵得慌,不吐不快,想找你談談心。”
魏正民心事重重地坐下,接過苑龍遞過來的茶放下。
“老魏,出什麼事了?有啥話儘管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