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東很瞭解劉守中謹慎的性格,他能用“重大突破”措辭,必然是案件已經發生決定性的變化。
“守中同志,請講。”
秦雲東平靜地把書桌上的記事本攤開,準備做記錄。
“方恕遠剛剛主動打電話向我自首,承認他涉及的一系列案件。同時,他還主動報告了一條線索——他收受賄賂的贓款主要用於鄭心怡的揮霍,而今天早上七點,鄭心怡會抵達省城機場,我已按程式協調經偵支隊對鄭心怡進行布控。”
“守中同志,這的確是個重大突破。”
秦雲東也感到驚訝,看著記事本上記錄的要點,若有所思。
“秦書記,您之前制定的‘打草驚蛇、持續施壓’的策略,現在看來完全正確。不需要雙規方恕遠,我們透過紮實的證據鏈條,照樣迫使這個難啃的骨頭繳械投降了。”
他這不算是逢迎恭維,而是發自內心的對秦雲東表達由衷的欽佩
秦雲東沒有回應劉守中的頌揚,而是平靜地詢問細節:
“依你看,方恕遠打電話自首的時候,是什麼狀態?”
“我透過他的語氣判斷,方恕遠有疲憊的一面,也有輕鬆的一面,這和超高精神壓力下解脫後的狀態吻合。”
劉守中不愧是老紀委,僅僅透過一番對話就能準確把握住方恕遠的精神變化。
秦雲東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我以前分析過,方恕遠做過八年交通局副局長,又當過地鐵集團總經理,具備抗壓能力,他遲早會垮,但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快。魏郡出逃、老周被害,確實會對他造成心理衝擊,但僅憑這兩點,還不足以讓他這麼快就徹底放棄抵抗。”
秦雲東是在揣測,促使方恕遠發生根本性轉變,一定還有別的因素,讓他得出“抵抗已無意義”的判斷。
劉守中不由收起笑容。
秦書記已經在為下一階段對方恕遠的深挖思考,劉守中當然不能要趕緊跟上領導的步伐。
“秦書記,我初步推測,方恕遠的自首,可能和他前妻鄭心怡有關。因為方恕遠在決定自首時,還不忘把鄭心怡騙回國內一起接受調查……說明他對鄭心怡的恨意,或者說,他對鄭家父女的某種執念,可能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守中同志,你這個切入點有道理。但我認為,不是鄭心怡刺激了他——而是他那段不成功的婚姻,對他產生了更深遠的影響。”
秦雲東分析,方恕遠是沒有背景的草根,高攀上廳長的女兒,不可避免會引起他和鄭家相互不適應。
方恕遠所有的貪腐行為,很可能是向鄭家上交的投名狀。
他必須要證明自己是有用的,能賺到錢,並且能維持鄭家的經濟需求。
當東窗事發,“有本事弄來錢”成了罪證,鄭家以離婚手段完成和方恕遠的切割,意味著方恕遠利用價值結束,必須毫不猶豫地拋棄。
而方恕遠看到,調查的方向已經轉向鄭邦國。如果他的前岳父自身難保,方恕遠想借助鄭家確保自己官運亨通的幻想也就隨之破滅。
秦雲東分析到此,隨即給出指示:
“守中同志,你明天和方恕遠談話的時候,可以往這個方向引導一下。我們不但要知道方恕遠違法亂紀的具體情況,還要知道他為什麼會走上錯誤的道路。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以此警示我們的幹部隊伍。”
“秦書記,您想的比我深,我明白了。明天談話,我會從這個角度切入,讓方恕遠暢談自己的思想問題,成為幹部隊伍反腐倡廉的活教材。”
劉守中回答的很恭順,這是因為他徹底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