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東看著唐群峰高興的神情，看著槐蔭幹部們與有榮焉的樣子，看著辛勝利彷彿是打了勝仗的將軍姿態，他心裡那股彆扭感更加強烈。
槐蔭市用十三個月的時間，幫助貝拉梅公司建成工廠，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這哪是什麼“槐蔭效率”，分明是是槐蔭市付出巨大的土地、稅收乃至其他隱性鉅額投入，卻只是淪為貝拉梅一家出苦力的代工廠，還要幫助外商搶佔國內市場。
為了引入世界五百強的名頭，為了刷亮眼的GDP資料，值得付出如此高昂的代價嗎？
貝拉梅不是金鳳凰，而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奸商，
一旦槐蔭市給出的優惠政策到期，其他地方開出更優厚的條件，貝拉梅因為投資成本很低，馬上可以拍屁股走人，剩下一堆爛賬和一座空場，誰來負責？
然而，此刻，在氣氛熱烈的車間裡，當著媒體記者的面，秦雲東也不能直接發作，只能剋制住情緒，維持表面上的和諧。
參觀完貝拉梅公司，眾人接著又視察了新落成的醫院、學校，又在一個社群的食堂，和社群幾個居民代表一起共進午餐並談心。
下午四點，在前往軸承集團的路上，辛勝利專門坐到唐群峰身邊，兩人有說有笑，看得出關係非常密切。
秦雲東坐在他們身後的座椅，一直沉默不語。
他知道，唐群峰是在用槐蔭市的發展證明，城市發展起來以後才能改善民生，以此來否定他秦雲東在省城推行的政策。
但唐群峰肯定是失算了。
秦雲東正是透過觀察，看到了槐蔭市存在很多隱患，更堅定了他的思路並沒有錯。
他和唐群峰、辛勝利，不只是發展路徑分歧，更是在對城市發展戰略存在截然相反的觀點。
車隊駛入已經搬遷到郊外的軸承集團，秦雲東看著廠門口大理石雕刻的企業名稱，過往的回憶立刻湧上心頭。
槐蔭市是全省的老工業基地，幾年前這裡國企都陷入入不敷出的危機中，秦雲東被省委任命為國企改革領導小組的組長，到槐蔭市主持國企轉型規劃方案時，蹲點調研的幾個點裡，軸承廠是他停留時間最長的地方。
從廖冀、凌超到白國昌，三任班子處於各自考慮，都沒有貫徹執行方案，擅自調整修改規劃內容，導致槐蔭市國企改革一波三折，每次都要秦雲東親赴槐蔭市平息風波處理善後。
直到辛勝利這一任，堅決執行了秦雲東的規劃，槐蔭市的國企轉型終於完成。軸承廠兼併了市內若干中小國企，升格為軸承集團後率先突出重圍，煥發出勃勃生機。
秦雲東為槐蔭市國企改革成功嘔心瀝血，但辛勝利成了摘桃子的人，享受到了所有讚譽和榮譽。作為槐蔭市國企的再造者，秦雲東似乎已經被遺忘。
但秦雲東並沒有在意。
他的理想是為萬世開太平，又怎麼會在乎個人得失。
車隊停在一座高大的車間門前，眾人下車和恭候多時的集團領導見面。
董事長項東方和唐群峰、辛勝利握手寒暄後，這才發現秦雲東下車，他先是一驚，接著立刻雙手握住秦雲東的手不停地搖著。
“秦書記很久沒來指導工作了，我是真想你啊。”
項東方的笑已經不是禮節式的微笑，而是看到多年不見老朋友後發自內心的笑。
“老項，我也想咱們軸承集團啊，聽說你們乾的不錯，祝賀你們啊。”
秦雲東擔心項東方對他表現的過於親熱，會引起唐群峰和辛勝利的不快，因此回答時策略性地轉移到集團層面。
但是唐群峰明顯感覺出項東方對待秦雲東更熱情，心裡已經有些不悅。但他什麼也沒有講，接過安全帽戴在頭上，徑直向車間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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