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群峰說著，悄悄觀察著秦雲東的反應。
為了展現自己是真誠交流，唐群峰把語氣放的更加柔和：
“不可否認，雲東，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一心為民的初衷無可挑剔。但時間不得人啊，我的同志。省城的底子比槐蔭深厚，只要你放開手腳，超越槐蔭是很快的事情。可省城現在的速度……太慢了。我們要看長遠，不能因小失大啊。”
唐群峰這番話發自肺腑，帶著明顯的真誠和焦慮，還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站在他的層面上，更多的是考慮全國乃至世界的經濟形勢。
隨著八十年代歐美脫實向虛，開啟了大規模的全球化產業轉移，到二十一世紀初已經接近尾聲。抓住最後的機會承接產業落戶本省，是唐群峰心心念念要達成的目標。
秦雲東並不缺國際視野，聽得出他的焦慮，於是側轉身面對著他，準備平心靜氣好好交流。
“老唐，感謝你能開誠佈公，我也很借這個機會和你交交心。”
秦雲東沒有稱呼唐群峰的官稱，以此希望對話更平等，而不是下級向上級做彙報。
“經濟發展確實能創造改善民生的物質基礎，但改善民生本身就是經濟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前提和目的。老百姓有錢了，敢消費了，內需市場才能起來，經濟迴圈才能暢通。老百姓有安全感、有歸屬感，人才才願意來、願意留，創新創業的活力才會足。”
秦雲東否定了唐群峰經濟發展和民生建設是先後順序的觀點。
他認為民生和經濟是共生關係，相輔相成，不存在先後關係，絕不能割裂開，更不能長期將民生建設擱置。
槐蔭市的發展思路是明顯的“先發展後補償”的誤區。
秦雲東對全省各地市的經濟發展都很關心，尤其是對槐蔭市，他還請政研室做過深入研究，可以說了解程度比唐群峰只看資料要深很多。
槐蔭市的經濟資料很漂亮，經濟總量、增長率、固定資產投資規模、招商引資落地率非常亮眼。
但槐蔭市的高速增長，很大程度上依賴土地財政和投資驅動。公共服務的供給和質量，遠遠跟不上經濟增長的速度和城市擴張的規模。
為了追求GDP快速增長，辛勝利犧牲了環境、加大了舉債規模，透支了社會成本、忽視勞動者權益。
目前，槐蔭市的物價水平已經超過省城，老百姓承受著高生活成本的壓力，並沒有在快速發展中享受到經濟紅利。
今天辛勝利故意隱藏了重要資訊，他演示的新建學校和醫院，都是在高地價水平上建起來的。財政因為舉債而無力支撐，絕大多數公共服務設施都來自民營資本投資。
既然資本都是逐利的，不具備公益屬性，民營企業必須透過高收費的手段實現盈利。
而普通百姓無力承擔高昂的學費和醫療費，最終享受到教育和醫療的，變成了富有階層。
槐蔭的蛋糕做大了，但分蛋糕的機制出了問題，老百姓的獲得感、幸福感，並沒有同步增長，甚至在一些領域還在下滑。這樣會加劇社會撕裂，並進一步推高槐蔭市的物價水平。
“老唐，辛勝利為了建槐蔭新城，舉債規模已經遠超槐蔭市的承受力。償還債務的壓力，會不會反過來擠壓民生的財政支出，會不會最終還是要把欠債轉嫁到老百姓頭上，這真是您要看到的結果嗎？”
秦雲東的問題一個接一個，邏輯嚴密，直指城市發展的核心。
唐群峰無法再從容不迫，他的臉色更加凝重，心中已經波濤起伏。
秦雲東長出一口氣，繼續道：“發展是硬道理，我堅決擁護。但經濟發展與民生改善，必須像人的兩條腿走路，必須協調同步。優先解決突出的民生短板、修復社會信任、提升居民安全感，本身就是培育增長動力、最佳化營商環境、為更高質量經濟發展蓄力的關鍵前提。”
他接著又把話題拉回到省城的發展，以此說明自己的改革思路。
省城前兩年剛經歷過金融亂象，經濟發展遭受到打擊，社會焦慮加劇。此時不顧一切強行拉高經濟增速，如同使用虎狼之藥，猛火急攻，病沒有好，內生系統卻先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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