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郡又為他續滿茶,身子向後靠,轉動著手串佛珠。
在行政體系中,下級服從上級是鐵律,唐群峰作為省長,只要下達明確行政命令,辛勝利如果公開對抗,那就屬於嚴重違規,等同於政治自殺。
但是如果服從了唐群峰的命令,槐蔭市增速立刻放緩,新城在建專案就必須壓縮,規劃的專案也會遭到凍結。
魏郡原來指望登上槐蔭市這趟高速列車,完成資產大挪移,並在火熱的房地產圈子裡賺個盆滿缽滿。
可現在政策突變,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勝利,既然唐省長給了指示,還是先應付一下再說。等風頭過去再和唐省長好好溝通一下。俗話說得好,胳膊拗不過大腿,退一步海闊天空。”
魏郡小心翼翼地勸道。
以他對辛勝利的瞭解,辛勝利不會那麼容易認輸,他不撞南牆不會回頭。
“老書記,槐蔭已經無路可退。新城拆遷了十幾個村,等著回遷的村民怎麼安置,鉅額建設貸款怎麼處理,建築商墊付的資金如何償還,新城所屬的機關單位需要精簡,幾百號公務員的出路怎麼安排?”
辛勝利的手指輕輕敲著桌沿,問的問題都很現實。
為了控制風險降低負債率,就必須先壓縮新城專案,但上千個專案都屬於齊頭並進,他如果砍掉三分之一的專案,造成的違約和爛尾,立刻就讓槐蔭政府捲入法律糾紛中。
這麼多尾巴處理不好,成千上萬人堵在政府門口要說法,槐蔭的形象和信用都會被葬送。
辛勝利嘔心瀝血創立的大好局面,也會因此而灰飛煙滅。
“財政廳發出預警,唐省長就輕飄飄幾句話要求槐蔭市打轉向,哪有那麼容易。按他的指示去做,不用等什麼系統性風險爆發,槐蔭市自己就先崩了!”
辛勝利忿忿不平地發著牢騷。
魏郡默默為他換了一杯熱茶。
他知道辛勝利的抱怨並非全是託詞。
槐蔭市的攤子鋪得太大,慣性太強,確實已經到了剎不住車的境地。
但唐群峰的警告,也絕非危言聳聽。
“勝利,我理解你的難處,但這些難處也不是不能解決。唐省長不是讓你寫方案嗎,也就是說,省裡也不會坐視不管,肯定能幫你收拾爛攤子……”
魏郡斟酌著詞句地安慰著辛勝利。
其實,他心裡很複雜,一方面他也不想失去在槐蔭市高速發展中獲利的機會;另一方面,辛勝利就像是他的孩子,他又不想看辛勝利硬剛省裡的指示,結果斷送自己的前程。
實在是兩難的局面啊!
辛勝利搖搖手,阻止魏郡繼續說下去。
他的目光越過魏郡,投向窗外的人工湖,神情裡透出焦慮和破釜沉舟的複雜情緒。
“老書記,槐蔭市就算不出亂子,但經濟下行肯定會發生,保二爭一的目標成了笑話,廣大幹部士氣會遭受毀滅性打擊。而且,我想用政績升遷到省裡的計劃也會落空。所以,槐蔭市沒有退路,我也沒有退路。”
這次槐蔭市如果栽了,他辛勝利在省領導眼裡,就是個好大喜功、捅出窟窿還得讓上級擦屁股的麻煩人物。
今後別說更進一步,就是現在這個位置,恐怕也坐不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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