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夕照縣的內澇問題必須要提到議事日程上了,工廠停工一週,這個損失實在太大。以前我總想著財政緊張,拖一拖,等到寬裕一些再處理,現在看來,我還是魄力不夠啊。”
秦雲東邊走邊自我反省。
下級最怕上級有這樣的表態,非常難接住。
順著說,等於承認領導以前做得不對;反對吧,又像是在拍馬屁;沉默吧,又顯得自己沒有擔當。
沈北極跟在秦雲東身後半步的位置,快速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才笑著答道:
“秦書記,您這麼說,不符合辯證唯物主義思想啊。”
他在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化解沉重的話題。
“哦?說說你的理由。”
秦雲東有些意外,但一直向前走,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秦書記,財政緊張是事實,您接手的時候,全市剛經歷金融亂象,各種債務要償還,而地鐵專案是個吞金獸,玩具、LED等十個產業要扶持,安居工程等民生專案也不能停。財政盤子就那麼大,處處都要用錢,能週轉開已經是極限。換了別人,恐怕早就玩不轉了。”
沈北極先站在全市財政角度理解秦雲東的不容易。
他說的都是實情,秦雲東聽了也不會覺得他是在恭維奉承。
沈北極繼續說:
“夕照縣內澇是歷史遺留問題,想要完全解決就需要浩大的資金投入,在省城目前條件下的確做不到。我覺得應該實事求是承認客觀條件制約。夕照縣理解市委市政府的難處,再熬幾年,我相信夕照縣的內澇問題一定會完美解決。”
沈北極繞過直接回應魄力不足的難題,而是從另一個層面委婉表達秦雲東不必為自己增加壓力的用意。
秦雲東聽罷笑了:“沈北極啊,你很會說話,但我要的不是寬心丸,我想要的是解決內澇的定心丸。辯證唯物主義也說過,人具有能動性,具有改造世界的能力。咱們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他沒有再說下去,沈北極卻已知道,秦書記已經下決心近期要解決夕照縣內澇的問題了。
不過,沈北極百思不得其解。秦書記能有什麼法子短期內解決呢?
一行人走到行政辦公樓前,看到屋簷下有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年輕工人正蹲著抽菸,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面的積水。
秦雲東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工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到秦雲東身後跟著幾個穿著統一雨衣的人。
此時下著大雨進廠,還是統一穿著,大機率是幹部了。
工人連忙掐滅菸頭站了起來,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您這是……”
“師傅,你在這裡做什麼?”
秦雲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我……老闆讓我盯著標尺,如果達到警戒線就通知他和管委會防汛指揮中心。”
工人老實地回答,同時指了指貼在外牆的一個水位警戒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