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雙手舉杯又遞到解林面前。
解林有些為難,今天他是帶著任務而來,喝多了就啥也問不出來了,所以他猶豫著不想接杯子。
張淼淼卻抿了抿嘴唇,一把搶過酒杯。
“憑啥讓解董代我喝,我的酒我自己喝。”
說著,她就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整杯酒。
解林咧咧嘴,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他攥住老周的手腕,拉他坐下。
“別光顧著喝酒,你現在開始講吧,我很想知道你們公司給我們高價的理由。”
“解董,其實很簡單。盾構管片連線螺栓在不同工程對螺栓的受力要求不同,強度、材質和表面處理工藝就不同,價格當然差距懸殊。老方是行家,他做總經理時要求確保地鐵能達到百年級別的工程質量,所以我提供的螺栓等級和質量都是最高的,差價可以達到一倍以上。”
老周彈了彈菸灰介紹說,一般供貨商給的螺栓抗拉強度是5.8級,好一點的給6.8級,但他供應給地鐵集團的螺栓普遍是8.8級,各別地段還採用了10.9級超高強度螺栓。
“解董,我拿的都是歐洲漢斯的進口高強度螺栓,這和國產的價格能比嗎?但老方拼命壓價,把我的利潤幾乎榨乾,這才有了現在的供貨價。說實在的,如果不是想走個量,我是真不願意給這麼便宜的價格。”
他不但給出專業的理由,同時也委婉地把方恕遠塑造成專業和清廉的形象。
解林覺得酒勁開始上頭,腦袋有些暈。
他心中不由疑惑:難道是自己多心,錯怪了方恕遠?
張淼淼更是不勝酒力,她右手托腮勉強支撐著,吐字含糊地說:
“周老闆……我聽工程部的技術人員反映……國產螺栓的效能引數已經比肩歐洲,完全可以替代……而且價格只有歐洲的三分之一……”
她的話明顯有了醉意,但意識還算清醒。
老周沒等她說完,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別人可以隨便吹牛,但你敢真的買國產螺栓放進你們的地鐵上嗎?如果出了事故,誰敢承擔責任?還是老方說得對,咱要做百年工程,質量不能馬虎,價格高點也值得,一旦軌道出問題就是車毀人亡。淼淼總監,你可別只顧著省錢哦。”
老周對張淼淼給出推心置腹的忠告。
解林聽著二人的對話,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但同時,他覺得頭重腳輕,身子有些搖晃。他知道不能再坐下去,最好現在就結束走人,免得醉倒出醜。
“工程質量是首位,其他因素都必須退讓。我理解合同的矛盾點在哪了。這樣吧,我回去就請工程技術專家開個會,全面討論地鐵施工採購的質量和價格。拿到權威檢測資料報告,然後我們可以再談。今天就到此為止……”
他的話還沒講完,老周滿臉堆笑,端起酒杯自顧自在解林面前的酒杯上碰了一下。
“解董的決定非常英明,我贊成!來,我再敬您一杯,算是圓滿結束!”
方恕遠全程幾乎沒有說話,默默抽菸喝酒,默默觀察著解林和張淼淼的神態。
他看了看腕錶,又看解林艱難地喝著酒,臉上逐漸展現出笑容。
解林放下酒杯時,偶然瞟到方恕遠意味深長的笑意,他感覺有些蹊蹺。
但此時他視線開始模糊,意識彷彿脫離身體,漂浮到了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