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江濤當時不以為然。
他覺得基建嘛,不就是拆房子、蓋房子、修路、種樹,有什麼難的?哪個城市不是這麼發展起來的?別人能做到,他也能做到。
現在他才真實體會到自己是一廂情願了。
那些搞基建的城市,要麼是各種條件具備,要麼是有強大的支援,要麼是一把手強勢地位可以號令全市,要麼就是敢於違規甚至違紀。
但這些條件,他都不具備,所以才陷入入了舉步維艱的困境。
如果當初聽了秦雲東的話,專心做實業投資,中安市的日子雖然窮一些,但他至少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平衡這個的利益、安撫那個的情緒、應付省裡的檢查、掩蓋地上的窟窿。
他原本可以安安靜靜地用五年時間養一兩個產業,投資比基建小得多,風險可控,容錯率高。
就算一兩個專案失敗了,也不傷筋動骨。
只要做成一個,就是中安市未來幾十年的發展動力。雖然見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不用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可惜,再後悔也晚了。
基建投資已經啟動,陣勢已經鋪開,該拆遷的也拆遷的差不多,他沒有了回頭的可能。
用地審批的打點、明股實債的資金、雲源溼地的開發。每一件事都是一顆地雷,踩了任何一顆,他的位置就會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黃江濤嘆口氣,駕車駛出滄浪別院。
雖然方向盤在他手裡,但他只有一條路可走。
第二天上午,想了一整夜的黃江濤,終於拿定主意。
基建專案必須推進,出現的用地審批和資金困難,可以用雲源溼地交易。
他只需要找個替身去踩雷,自己就能完美避開所有風險。
他想到的第一個人是衛何生。
舊城改造專案的總指揮是他,從程式上說,用地申報、資金排程、施工管理,每一道手續都要經過市府那條線。
如果讓衛何生來操辦這三件事,將來出了事,衛何生就是第一責任人。
黃江濤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拇指搭在鍵盤上,還沒來得及翻找衛何生的號碼,就又停了下來。
不行……
如果他主動打電話給衛何生,交代他配合魏羽,那他就等於親手替魏羽和衛何生搭上線。
將來出了事,衛何生一定會說“是黃書記讓我做的”,到那時候,他再怎麼辯解都沒用。
黃江濤必須做到“不知情”。
最好的方式,是讓魏羽自己去找衛何生。
他黃江濤從頭到尾沒有給衛何生打過一聲招呼,沒有寫過一張條子,沒有做過任何指示。
如果雲源溼地的事情爆了,他可以坦然地說:“我不瞭解具體情況,是衛市長具體操辦。我基於對衛市長的信任,沒有干預市政府的工作。如果他在執行過程中出了偏差,我也是受害者,是被矇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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