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即便放在民間普通百姓家,那也是會被人戳脊梁骨,說三道四的。要知道,讓一個有身孕的婦人住進家裡,那可是犯了大忌的。民間一直流傳著這樣的說法,生怕那有身孕的婦人會搶走自家後代兒孫的福氣。所以,那是堅決不允許有身孕的婦人借住的。
咱們桂枝嫁的可是皇家,咱們的女婿那可是福王,這規矩可就更大了。可咱們桂枝還是義無反顧地把她接進王府養胎,一直到她快生產時,才讓她離開。她離開王府時,不但讓她帶走了自己用的東西,還贈送了布匹和上百兩銀兩。可誰能想到,她竟然恩將仇報,聯合外人使用邪術奪舍了桂枝的肉身,搖身一變成了福王妃。”
揚桂枝手抱著衾被,緩緩走了過來。夜夫人揚微看到女兒,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上前緊緊抱住女兒,放聲大哭起來。夜南溪見狀,連忙勸慰道:“夫人莫哭了,這樣會嚇到閨女的。”
揚桂枝一臉關切地問道:“娘,你為何哭泣?是誰欺負你了?咱不哭,咱讓爹和哥哥去收拾他,好不好?”
夜夫人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道:“娘只是一想到桂枝你被慧芳那忘恩負義的賤丫頭奪舍了肉身,在外流落了十幾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孃的心就像被萬箭穿心般疼痛。”
桂枝聽聞夜夫人所言,如遭雷擊般呆立當場,懷中緊抱的衾被亦失手滑落於地。她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之色,嘴唇顫抖著說道:“娘……您方才說什麼?究竟是誰……是誰竟敢如此大膽,奪舍了我的肉身!莫非……莫非真是那慧芳不成?定是夜慧芳無疑!”
夜夫人凝視著眼前情緒激盪的女兒桂枝,沉重地點了點頭。自從將女兒接回王府之後,他們始終對這件事情諱莫如深,不敢輕易提及。一則擔心女兒難以承受如此巨大的衝擊;二則實難啟齒,畢竟女兒的肉身竟已被他人佔據多年,而他們卻渾然不覺,甚至還將那個冒牌的福王妃——也就是奪舍了女兒肉身的夜慧芳,視作親生女兒一般悉心呵護、關愛有加。此刻若是坦白相告,女兒是否會心生哀怨呢?
其實,揚桂枝也曾暗自揣測過,那個可能奪舍了自己肉身之人便是自己的堂妹夜慧芳。然而,每當這個念頭浮現心頭,她便立刻自我否定起來。畢竟,堂妹夜慧芳僅僅只是一介平凡無奇的鄉村婦人罷了,怎會通曉這般詭異邪惡之術呢?緊接著,她又不禁為堂妹辯解開來,心想也許堂妹是受奸人所騙,抑或遭受脅迫才不得已為之吧。
揚桂枝拖著彷彿有千斤重的雙腿,艱難地挪動到夜慧芳跟前。她瞪大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正癱在地上、頂著與自己一模一樣面容卻霸佔著自己身軀的人,怒聲喝道:“你當真是夜慧芳?竟然膽敢奪取我的身體!究竟是誰指使你這般行事?你佔據我的軀體,搖身一變成為福王妃,到底意欲何為?你怎會如此膽大包天?”
夜慧芳嘴角泛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呵呵~”笑聲,緩緩說道:“同為夜家之女,緣何唯有你備受全家寵溺,更得以嫁入王府成為尊貴的王妃?哼,還有啊,你甚至都不再姓夜,改姓楊了呢。呵呵~”
夜慧芳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猙獰之色,繼續說道:“大伯,我即便並非您的親生骨肉,可畢竟也姓夜呀!只有福王妃姓夜,方能庇佑夜家後代子孫,這一點您難道不清楚嗎?反觀揚桂枝,雖然她確係大伯您的親生女,然而如今她已改姓揚,那麼她勢必只會維護楊家利益……”
夜南溪與夜夫人怒聲呵斥夜慧芳,夜南溪想起當初讓女兒桂枝改從母姓,只因妻子夜夫人揚徽孃家出身更為顯赫,女兒將來畢竟是要嫁入皇家的。夜南溪深知自己侍衛的身份卑微,唯恐女兒會遭人白眼,而自己妻子的孃家背景良好,岳父乃翰林院編修,雖只是區區六品官,但能進入翰林院者,皆是三甲之內的翹楚。
夜慧芳聽到夜南溪與夜夫人大聲喝令自己住口,便自以為是自己剛才的言辭刺痛了夜南溪與夜夫人,心中不禁暗自竊喜,以為自己拿捏住了夜南溪與夜夫人的軟肋,趕忙要乘勝追擊,宣稱揚桂枝改姓楊,是瞧不起夜南溪侍衛的身份,覺得夜南溪等人有失顏面,欲要擺脫夜家,故而她當上福王妃之後,從未讓福王為夜南溪等人爭取過絲毫好處,更未幫扶過夜家。
然而她卻截然不同,她成為福王妃後,便指使福王為她的兄弟謀取了一份美差,進入刑部當差。刑部那可是六部之中,至關重要的一個部門。
昔日,她因擔憂被夜南溪察覺自己是冒牌的福王妃,識破她奪舍了真福王妃的肉身,所以才不敢與他們親近。如今夜南溪已然知曉真相,她便無需顧慮,只要能讓她繼續佔據這副身軀,她定會讓福王為他們謀求福祉。
夜南溪聽到夜慧芳說出這番話後,心中頓時燃起熊熊怒火,他瞪大雙眼,滿臉怒容地抬起腳,準備朝著夜慧芳衝過去,似乎恨不得立刻給她狠狠踹上幾腳以洩心頭之憤。就在這時,身著隱身衣在屋內默默觀戲的時茜,聽到神識裡小凡傳來的夜南溪內心的想法,急忙開口說道:“夜南溪,千萬莫要衝動行事!要知道夜慧芳如今是福王妃,你若動手毆打一品王妃,所犯下的罪責可不小哦。
此外,雖說此刻佔據著這具身軀的人魂並非是你家閨女,但這副軀體終歸是你愛女所有呀!若是你當真不顧一切地踹向她,勢必會令你女兒的身體遭受重創。待到你家閨女迴歸本體之時,受苦受難、疼痛難忍的依舊只會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夜南溪聽完時茜所言,不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暗自懊惱自己方才被憤怒衝昏頭腦,險些鑄成大錯。而一旁的夜夫人起初並未意識到自家夫君竟有如此打算,待聽清時茜所言之後,方才如夢初醒般明白過來原來自己的丈夫意欲出手懲戒他人。
一想到夫君即將對那個霸佔了女兒肉體之人動手,她本能地表示贊同與支援;但轉念一想,那畢竟是女兒的身軀,於是趕忙伸手緊緊拉住夜南溪,並連連搖頭示意其不可輕舉妄動,心裡喊著不能打,那是閨女的軀殼。
夜南溪輕柔地拍了拍夜夫人的手,仿若春風拂面,輕聲安撫道:“多謝國公爺提點,若不是國公爺及時提醒,小的恐怕就要犯下彌天大錯了,此等大恩,猶如再生父母,日後國公爺若有何事需要小的效勞,小的定當萬死不辭。”
時茜心中暗喜,道:“本公如今已是一縷幽魂,這陰魂之事,你一介陽間之人,怕是有心無力了。不過,本公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尚在陽間的孫女了。”
癱倒在地的夜慧芳聞得夜南溪之言,方知屋中竟有一陰魂,夜南溪稱其為國公爺,莫非是那被人稱為鬼仙的鎮國公蕭遠山。
夜慧芳旋即高呼起來:“國公爺,救命啊!他們欲取我性命,而後嫁禍於郡主貞瑾伯爵。”
時茜怒目圓睜,呵斥道:“哦!好個大膽狂徒,竟敢欺騙本公!他們與本公的孫女並無冤仇,為何要加害本公的孫女?況且,你與本公的孫女是何關係?害你性命,怎可嫁禍於本公的孫女!”
夜慧芳急道:“鎮國公有所不知,數日前,我曾前往醉紅塵,在那裡與福王殿下起了爭執,國公爺您的孫女當時也在,便幫我與福王殿下勸解。故而,有許多人目睹國公爺您的孫女與福王殿下共處一室。”
時茜眉頭緊蹙,道:“那又如何?你也說了,我孫女是為你與福王殿下調解的,這能有何問題?”
夜慧芳顫聲道:“在上京城中,誰人不知福王妃是個醋罈子,容不得福王殿下與其他女子有絲毫言語。而且,當日福王殿下可是親暱地喚著國公爺您孫女的閨名,茜兒。如此一來,若是我此刻遭遇不測,豈不讓人覺得事有蹊蹺,進而心生疑慮,莫非是福王殿下與郡主她互生情愫,故而要除掉我,再娶郡主為正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