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茜》第1106章 探視安王 6)(2)

作者:用戶85816982·3個月前

時茜被他這番話驚得不由一愣,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看著安王那張一本正經、甚至帶著幾分譴責的臉,足足過了十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位王爺是徹徹底底地誤會了自己話裡‘暴走’的意思。

時茜連忙擺手,哭笑不得地道:“我說的‘暴’,不是你想的那個‘擁抱’的‘抱’!是暴躁的‘暴’,發火的意思!算了算了,跟你這人說不清,簡直是雞同鴨講。”

時茜嘆了口氣,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安王一番,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不過,還真看不出,安王殿下有時候你的三觀還挺正。心裡有喜歡的人,確實不應該再和別的異性拉拉扯扯,保持距離是應該的。”時茜這話倒是由衷的,雖然這道理從安王嘴裡說出來,讓她覺得有些違和。

“哎!不對!”時茜猛地一拍額頭,像是突然醒悟過來,“我差點被你給帶偏了!都偏到十萬八千里外的溝裡去了!”時茜瞪了安王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這傢伙套路還挺深”。

定了定神,時茜再次開口,語氣恢復了之前的直接,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說吧,安王殿下,您把我叫住,到底是等什麼?有話不妨直說。”時茜想著自己可沒那麼多時間在這裡跟他兜圈子,摩柯使團的接風宴自己要出席的。

安王迎著時茜那雙清澈卻又帶著幾分催促的眸子,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安王原本是想開口讓時茜留下的。

這些時日,蒲牢之內,只有他一人。寂靜無聲,連蟲鳴鳥叫都成了奢望。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幾乎要將他吞噬,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活死人,了無生趣。

安王覺得,這時間一長,自己就要瘋了。所以,剛才下意識地就叫住了時茜。

安王想讓時茜多待一會,哪怕只是陪他再多說幾句話,哪怕……哪怕是留下來罵他一頓也好,至少能證明他還“活著”,還能感受到外界的氣息。可是,這些話要如何說出口?畢竟,自己與貞瑾伯爵不熟,沒什麼交情,不好開口祈求人留下陪自己一會?就算自己開口,貞瑾伯爵未必會願意多留一會吧!

安王還在心中反覆斟酌著措辭,試圖找到一個既不顯得自己可憐,又能讓時茜心甘情願留下片刻的理由。

然而,時茜的耐心顯然已經快要告罄。見安王只是看著她,半天不說話,眉頭越皺越緊,語氣也變得有些不耐:“哎!我說你到底有事沒事啊?沒事我可真走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呢。”說著,時茜已經微微側過身,做出了隨時準備離開的姿態。

安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孤注一擲,連忙介面道:“自然是有事。本王記得,當初被帶到這蒲牢時,恍惚間聽到某個人——我沒記錯的話,那聲音與你頗為相似——正與崑崙老祖低聲交談。你說:‘將一個人關上十天半月容易。但是,這個判了無期的,就比較麻煩了。人心易變,長久幽禁,恐生不測,容易關出些瘋魔毛病來。’某人還特意提及,說這囚徒身份特殊,與崑崙乃至你,還有合作關係……”

安王話未說完,時茜已抬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打斷:“我聽明白了。你是聽到了我與崑崙老祖的私下談話。既然如此,你也不必繞彎子了,直說吧!你究竟想怎麼樣?只要是在我能力可控的範圍之內,不違背原則,我可以給予你一些方便。畢竟,正如你方才所言,咱們之間還有合作的情分,即便如今你身陷囹圄,我們不能就把你往這牢裡一關,便徹底置之不理,任你自生自滅。”

安王聽了時茜這番話,緊繃的神經似乎稍稍鬆弛了些,沉默片刻,目光在書房內逡巡一圈,最終落回時茜臉上,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我……我也沒什麼過分的要求。你能不能……能不能留下,陪我下一盤棋?就一盤。還有,從明天開始,在崑崙老祖他沒回來之前,你能不能……能不能抽空到我這裡來轉轉,哪怕只是與我說幾句話,解解悶,或者……或者你覺得我礙眼,罵我一頓也行,只要有人說說話就好。”

時茜聞言,明顯愣了一下,那雙總是清亮銳利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錯愕與探究,時茜靜靜地看了安王十幾秒,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眼前的安王,早已不復昔日的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落寞與孤寂。

時茜道:“留下陪你下一盤棋,倒也可以。不過,我只能陪你下一盤,因為我一會兒還要去參加摩柯國使團的接風宴,那是你的皇帝老子親自吩咐的,不好缺席。

至於你說的,抽時間過來轉轉,也不是不行。”時茜頓了頓,補充道:“你若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或者需要我幫忙帶的,我一會兒走的時候,你告訴我,下次我來時,可以一併給你帶來。”

安王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一抹難得的喜色,連忙道:“好好好!一盤就一盤,足夠了!至於東西……”

安王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與自嘲,“別的都不用帶了。你也知道,我如今這副模樣,成了這半人半蟲的複合體,味覺早就變得遲鈍不堪,就算是山珍海味擺在面前,也嘗不出什麼滋味了。所以,早已沒有進食的想法,肚子也……也不覺得飢餓了。”

時茜聞言,秀眉微蹙,帶著一絲訝異與探究:“哎?不對啊。上次在振鷺軒驛站,你不是還能吃些點心,說那千里江山甜絲絲的,味道不錯嗎?”

安王已動手將石桌上的棋盤拂拭乾淨,又從一旁的棋罐中取出黑白棋子,一邊示意時茜落座,一邊淡淡道:“那時……或許還有一絲殘存的味覺吧,還能勉強嚐出一絲甜味,別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安王將黑子棋罐推向對面方向,“你要黑子還是白子?”語氣間,帶著一種對過往滋味的徹底告別,以及對眼前這短暫棋局的唯一期待。

時茜聞言,在安王對面那張鋪著墨綠暗紋錦墊的梨花木椅子上款款落座,衣襬微揚,帶起一陣淡淡的冷香。

時茜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光滑如鏡的棋桌上,託著腮,一雙清澈的杏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面的安王,唇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哎!說了這麼久的話,還不知道你的棋藝怎麼樣?”

安王端坐於上首,一身月白錦袍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只是此刻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染上了幾分無奈,甚至可以說是……嫌棄。

安王聽了這話,先是微微蹙眉,隨即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對我,你能不能換個稱呼?不要‘哎’哎的叫人,聽著跟喚街邊的阿貓阿狗似的,毫無敬意。”

安王頓了頓,似乎覺得“毫無敬意”四個字還不足以表達他的感受,又補充了一句,語氣頗有些自嘲:“你稱我‘哎’,還不如叫我那人蟲複合體呢,至少……那稱呼雖怪異,卻也算獨一無二,不像這‘哎’字,滿大街誰都能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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