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瑞與潘夫人一聽,連忙親自出迎。只見那老道士鶴髮童顏,目光炯炯,身著洗得發白的道袍,手持拂塵,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風範。潘夫人更是激動,當初若非老道士指點迷津賜了平安符,穩住心神,她這孩子能否平安降生,還未可知。
老道士被請至內堂,潘梓航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小傢伙許是被外面的動靜驚擾,睜開了烏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的老道,竟也不哭不鬧。
老道士接過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卦盒,讓潘夫人誠心禱祝,隨後將三枚銅錢置於其中,輕輕搖晃後倒出。如此反覆幾次,卦象已成。老道士凝神細看,時而捻鬚沉思,時而微微點頭,神色變幻間,潘文瑞夫婦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良久,老道士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恭喜潘老爺,潘夫人!小公子這卦象,乃是上上籤中的上上籤!此子命格貴不可言,將來必定是人中龍鳳,光耀門楣。”
潘文瑞夫婦聞言,臉上笑開了花,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然而,老道士話鋒一轉,又道:“只是……”
“只是什麼?”潘夫人連忙追問,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老道士道:“小公子命格過於顯貴,如日中天,雖主大富大貴,但也易遭天妒,恐有波折。需得有一福澤深厚之人,與之緊密相連,方能調和其鋒芒,使其富貴綿長,平安順遂。”
潘文瑞急切問道:“道長,不知何處可尋這樣的福澤深厚之人?”
老道士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堂內,最終落在了正好奇地踮著腳尖,想要看清楚襁褓中嬰兒的沈綰溪身上。他微微一笑,拂塵一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都落在了沈綰溪身上。沈敬言與林氏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愣。
老道士指著沈綰溪,對潘夫人說道:“潘夫人請看,這位小姑娘,眉清目秀,氣定神閒,額間隱有祥光,此乃大福大貴之相,福澤深厚,可庇佑他人。若潘家能得此女為媳,與小公子喜結連理,她的福澤定能穩穩壓住小公子的富貴命格,化解潛在的波折,保潘家百年安穩,子孫昌盛。”
潘夫人一聽,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狂喜之色。她本就對沈綰溪這孩子喜愛有加,覺得她乖巧懂事,模樣也討喜。如今聽老道士這般說,更是深信不疑。她當即拉住身旁潘文瑞的手,又快步走到沈敬言夫婦面前,激動地說道:“沈家大哥,嫂夫人!道長所言,乃是天意啊!我看綰溪這孩子就極好!不如,咱們就給梓航和綰溪定下這門親事,你看如何?”
沈敬言夫婦一時有些懵。他們雖也交好潘家,但女兒沈綰溪已經是個六七歲、開始懂事的小姑娘了,而潘梓航還只是個剛剛滿月、尚在襁褓中的嬰兒。這差距也太大了些。
林氏有些猶豫地看向沈敬言,沈敬言則眉頭微蹙,看向老道士,似乎想從他那裡得到更確切的答案。
老道士見狀,撫須笑道:“沈施主,沈夫人,此乃天作之合,非人力所能強求。小女公子福澤深厚,與小公子乃是命定的姻緣,婚後定能夫妻和睦,福壽綿長,更能旺夫益子,為兩家帶來無盡福祉。”
潘文瑞也連忙附和:“是啊,沈兄!孩子們年紀雖有差距,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綰溪這孩子我們是一百個放心,一百個滿意!這門親事,對兩家都好啊!”
潘夫人更是拉著林氏的手不放,言辭懇切,充滿了期盼。
沈綰溪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聽著大人們的談話。當聽到“親事”二字時,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被乳母抱在懷裡、睡得正香的小不點潘梓航,又看了看滿臉熱切的潘夫人和有些猶豫的爹孃,小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和茫然。她還不太明白“媳婦”、“姻緣”意味著什麼,只覺得那個小娃娃好小好軟,以後就要和自己有關係了嗎?
在潘夫人的熱情撮合、老道士的“天意”加持以及對潘梓航未來的期許之下,沈敬言夫婦最終還是點了頭。他們也希望女兒能有個好歸宿,更相信老道士的話,認為這或許真是一段能帶來福澤的良緣。
於是,在潘梓航的滿月宴上,一樁跨越了年齡的娃娃親就此定下。六七歲的沈綰溪,懵懂之中,便被許給了尚在襁褓中的潘梓航。潘夫人抱著剛出生的兒子,看著眼前粉雕玉琢的未來兒媳,笑得合不攏嘴,彷彿已經看到了潘家輝煌的未來。命運絲線,將沈綰溪與潘梓航緊緊纏繞在了一起,指向了一個未知的將來。
兒子潘梓航的滿月宴後,潘夫人與其夫君潘文瑞商議,以認乾女兒、養女的名義,將沈綰溪接到潘家,悉心教養在膝下。
潘夫人心中自有一番盤算。沈綰溪這孩子,眉眼清秀,性子溫順,懂事早慧,瞧著就讓人疼惜。更重要的是,潘夫人打的是長遠的主意:讓沈綰溪與梓航一同長大,朝夕相處,那份青梅竹馬的情分自然會日漸深厚。
等孩子們長大了,兩人完婚,便是親上加親,既是對沈綰溪的一份交代,也為兒子梓航尋得一位知根知底、溫柔賢淑的妻子,這樁婚事就順理成章、水到渠成了。潘夫人越想越覺得這是個萬全之策,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憧憬。
然而,世事往往難遂人願。潘夫人千算萬算,卻漏算了年齡這道天然的鴻溝。沈綰溪竟比潘梓航足足大了六七歲。這六七歲的差距,在孩童時期顯得尤為明顯。當梓航還是個蹣跚學步、牙牙學語的稚童時,綰溪已是個亭亭玉立、懂事體貼的小姑娘了。她像個真正的大姐姐一樣,照顧著梓航的飲食起居,陪他玩耍,教他識字,耐心十足。
在潘梓航的記憶裡,沈綰溪就是溫柔、可靠、無所不能的“綰溪姐姐”。他會在受委屈時撲進她懷裡尋求安慰,會在遇到難題時第一時間找她幫忙,會在她面前撒嬌耍賴,卻唯獨沒有半分少年對少女的綺念。隨著年齡漸長,梓航越發挺拔俊朗,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圈子,他對沈綰溪的“姐姐”濾鏡也越發深厚。當潘夫人試探著提起當年的“約定”時,潘梓航反應激烈,一口咬定沈綰溪是他最敬愛的姐姐,絕無可能娶她為妻,甚至因此與母親產生了隔閡,覺得母親強人所難。
潘文瑞與夫人就梓航這麼一個獨子,平日裡視若珍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見兒子如此牴觸,潘夫人那顆強硬的心也軟了下來。她愛兒子,自然不願為了一樁她一廂情願的婚事,讓兒子如此為難,甚至可能毀掉兒子一生的幸福。“罷了,罷了,”她常常在心裡嘆息,“強扭的瓜不甜,孩子們的事,還是順其自然吧。”
於是,潘夫人漸漸不再提這件事,彷彿當初那個精心的安排從未有過。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也似乎淡忘了,在潘梓航滿月那天,那老道士,曾為襁褓中的梓航算了一卦。老道士當時掐指沉吟良久,神色凝重,只留下一句模稜兩可的讖語:“此子命盤貴重,需得一特定命格福澤深厚之女相伴,方能化解劫難,福壽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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