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匆匆趕到時,中院的空氣還凝滯著難以散去的臭味。
她一眼就看到了四仰八叉躺在賈家門口躺椅上的哥哥,那根粗實的擀麵杖就擱在手邊,活像一尊門神。
“哥!你這又是鬧哪出?”何雨水幾步上前,聲音壓得低,“快起來,像什麼樣子!”
傻柱眼皮都沒抬,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我鬧哪出?我這是替天行道!屋裡那小畜生潑了我一門口大糞,想裝沒事人?沒門!我看他能縮到什麼時候!”
“我都聽說了!”何雨水早上走的早,還沒注意自家門口發生了這檔子事。最近為了下鄉的事,她一直都是起早貪黑的!
“可棒梗他明天就得走了!街道介紹信都開好了,去內蒙的名單定死了,你這節骨眼上把他打出個好歹,他走不成,你想想後果!”雨水接著說道。
傻柱梗著脖子:“走不成正好!這種禍害留著也是糟踐糧食!”
“哥!你糊塗啊!”何雨水恨不得捂他的嘴。
“他走不成,就得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噁心不死你?今天你把他給打了,明天他再給你報復回來,這院裡還過不過了?再說了,他走了院裡就清淨了!天高地遠,眼不見心不煩!”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你聽我一句,讓他滾,滾得越遠越好,這才是真清淨!”
傻柱不吭聲了,胸口那股翻騰的惡氣卻還沒順下去,瞪著眼瞅著賈家那扇門,手裡的擀麵杖捏得死緊。
何雨水軟硬兼施,又推了他一把:“趕緊起來!為這麼個玩意,你再落個打人的名聲不值當!”
屋裡,棒梗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聽到何雨水的話,手心全是冷汗。
直到聽見躺椅吱呀一聲,似乎是傻柱站了起來,他才稍微鬆了口氣,卻仍不敢動彈。
傻柱被妹妹連拉帶勸,總算不情不願地挪開了地方。他抄起擀麵杖,回身指著賈家門,
“小兔崽子!聽見沒?算你命好,沾了你明天要滾蛋的光!老子今天饒了你!給你臉你得接著!到了外邊給我夾起尾巴做人,再敢犯渾,看有沒有人替你擋著!”
說完,朝著門板重重啐了一口,這才被何雨水推搡著回了自家屋。
賈家屋裡,死一般的寂靜。棒梗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後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秦淮茹臉色灰敗,癱坐在凳子上,渾身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傻柱不情不願的回到家,身後的妹妹雨水幫他把躺椅也搬了回來。
“你說你也是,回來就幫著外人。我還是不是你哥啊!”傻柱明知道雨水說的有道理,可還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你要不是我哥,你看我管不管你這破事!你要是真的耽誤知青下鄉,那可就麻煩了!
再說了就棒梗那臭脾氣去了內蒙,吃虧的日子在後頭呢!而且這一去,短時間肯定是回不來了,咱院子不也能消停幾年嗎!”
雨水給他講著大道理,傻柱儘管心裡還有怨氣,可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院裡就有了動靜。
下鄉的知青們都在中院集合,街道辦的人忙著點名,分發最後的指示。
各家各戶都出來送行,大包小裹、叮嚀囑咐,場面透著股混亂又傷感的離別氣息。
秦淮茹眼圈紅腫,一夜沒睡好的樣子,她手裡提著一個不小的包袱,裡面是她緊趕慢趕給兒子準備的厚棉衣、被褥,新做的布鞋,還有零零碎碎她覺得用得上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