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這片兒,離城裡這麼近,地段又好,發展是早晚的事。商場未來會拆遷,基本上就是鐵板釘釘了,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問題。”
關大姐有些意外他的淡定:“你……你就不著急?那可是你一手辦起來的產業!”
“急有什麼用?上頭的政策,是為了城市更好的發展,這個我理解,也支援。”
宋曉峰說得誠懇,“時代在變,咱們不能擋著路。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里透出當家人特有的務實和韌性:“不過,怎麼著,也得給我個合理的說法,給我賠塊合適的地方。我那商場裡,從上到下的經理、售貨員、後勤,幾十號人指著這份工作養家餬口呢。我不能拍拍屁股就走,把他們撂下不管。”
他苦笑了一下,“我早就琢磨過了。拆,可以。但肯定要再給我一塊地方,地段稍差些也行。我得重新把商場開起來,把老員工們安頓好。大家跟了我這麼多年,信任我,我不能讓他們沒了著落。”
關大姐聽著,不由得對他豎起大拇指:“曉峰,你這想法,仁義!也實在!不像有些人,光想著拆遷能賠多少錢。”
“錢是要談,但人更重要。”宋曉峰望著遠方,
“再說了,我這把年紀,錢夠花就行。可這商場,就像我的另一個孩子,看著它從無到有,看著裡頭的員工成家立業……感情深了。能繼續把它辦下去,讓大家都有口安穩飯吃,這比我個人多拿點補償,更有意義。”
不到半個月,許大茂揣著沉甸甸的本錢,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馮桂花默默將東拼西湊來的五千塊錢,用油布仔細包好,一針一線地縫進了許大茂貼身舊棉襖的內襯裡。
“在外頭……凡事多個心眼,別逞強。實在不行就回來,家裡……總歸有口飯吃。”送行時,馮桂花只說了這一句,眼神複雜。
許大茂重重地點頭,想說點什麼保證的話,喉嚨卻像被堵住了,最終只是用力“嗯”了一聲。
就在火車即將開動前,一個身影揹著簡單的行李捲,快步擠上了車廂,在許大茂對面的空位坐下——是許繼昌。
“爸,我想好了,跟你一塊去。”許繼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看著父親驚愕的臉,解釋道,“媽一個人能看好店。
我年輕,力氣大,也能幫你搭把手、看看東西。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路上也有個照應。”
許大茂張了張嘴,半天也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行,一塊去長長見識也好!”
嗚——!汽笛長鳴,綠皮火車緩緩駛離站臺,載著父子二人,向著那個傳說中遍地機遇的南方轟隆而去。
硬座車廂裡擁擠而嘈雜,混合著各種方言、泡麵味和菸草氣。
許大茂靠著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北方原野,眼神專注。
許繼昌則安靜地坐著,警惕地看著行李。
他話不多,但觀察力細,聽著周圍乘客天南海北的閒聊,默默記下有用的點滴。
“爸,聽說那邊騙子也多,咱們可得小心。”許繼昌低聲提醒。
“放心,你爸我也是見過世面的,沒那麼容易上當。”許大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的笑容,
“咱們不貪大,不冒進,就盯準一兩樣東西,看明白了再下手。你跟著我,多聽,多看,少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