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凌晨兩點多,院裡大夥兒都睡得正香呢,他就得摸黑爬起來。
趕到和師兄約好的地兒,那輛師兄家裡湊錢買的二手小貨車,渾身叮咣亂響,漆也掉得一塊一塊的,可這就是他們討生活的傢伙什兒。
師兄把著方向盤,棒梗就負責跟車、搬貨、算賬,倆人搭夥,專門給幾家固定的飯店、食堂送菜。
頭一回跟著去收菜,棒梗真是手忙腳亂。
他們得趕在天亮前,跑好幾個熟絡的大生產隊,把最新鮮的蔬菜,有時候還捎上點雞蛋,都給收上來。
棒梗哪懂這個,看不出菜的好賴,也不會跟管賣菜的老鄉打交道,算個賬都磕磕巴巴。
裝車更是亂成一團,師兄看得直皺眉,不得不停下手教他:“黃瓜嬌氣,不能壓!雞蛋筐子得綁牢靠!照你這麼裝,送到地方菜都爛了,蛋也碎了,咱還得倒貼錢!”
等他們折騰完,把第一車貨送到頭一家小飯館時,天都大亮了。
老闆看著筐裡有點凌亂的菜和幾個裂口的雞蛋,臉拉得老長,話裡話外都是不滿意。
棒梗臉上火燒火燎的,師兄趕緊賠著笑臉說好話,磨了半天才把錢結上。
一早上跑下來,刨去油錢本錢,倆人分到手沒幾個子兒,還累得夠嗆。
可沒法子,沒退路啊。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他咬著牙學,盯著看,厚著臉皮問。
慢慢地,他也摸出點門道了:哪個隊的黃瓜帶刺又水靈,哪個村的西紅柿沙瓤味兒足,雞蛋啥價兒合適。
也學會了給老鄉遞根菸,說幾句實在話,慢慢混熟了,有了點交情。
裝車更是練出來了,啥菜怕捂,啥菜怕壓,雞蛋筐怎麼碼又穩當又不碎,他心裡有了譜,裝得又快又穩當,連師兄都說他“上道了”。
這活兒是真累,也沒啥花樣,同行搶生意的也不少。
但說來也怪,棒梗在這天天奔波、跟人打交道的過程裡,反倒找到了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汗是真流了,到手的錢是實在的,因為他們的菜送得及時,那些飯店食堂才能開火,這讓他覺著自己好像也有點用了。
這比之前成天閒晃、找工作到處碰壁那會兒,心裡頭踏實多了。
跟師兄合夥,難免也有拌嘴的時候,比如走哪條路更省油、這錢該怎麼算,但師兄人還算實在,掙多掙少都攤在明面上分,這讓他覺得挺安心。
院裡人慢慢也都知道棒梗在幹啥了。
賈張氏一開始聽說他跟人搭夥開車送菜,覺得比單純拉板車強點兒,可還是念叨“不算個穩當營生”。
但眼看著孫子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晚上回來累是累,眼神卻不再飄了,偶爾還能拿點錢回家,她也就撇撇嘴,不咋吭聲了。
棒梗心裡也是憋著一股勁,看著院裡那幾家都混的風生水起的,不下點狠勁是真讓人看不起的。
現在他的夢想就是能有量自己的小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