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綢緞一般，鋪灑在大都的遺址上。白天所有冷漠的殘酷衰敗的一切，此刻都透露著一絲朦朧溫柔。
“在看什麼？”穆行雲走上前，往下瞧了一眼，有些不耐的道：“這些廢墟有什麼好看的。”
黎珂笑了笑：“我在想我剛來這裡的時候，那時候這裡真的很繁華，很熱鬧，那時我想這世上的仙境也不過如此了。沒想到如今會是這副樣子。”
“天底下哪有什麼東西是永恆不毀的。”穆行雲道：“你如果喜歡這些，要是我們能從天公手上活下來，我帶你回坤域，我隨便一處洞府都比這裡好看。”
“故土終究是不一樣的。”黎珂道：“對穆道友你來說，坤域永遠會比西洲更美。”
“你就別道友道友的叫了，也太生分了。”穆行雲道：“我看你跟那兩個傢伙走的倒是很近。他們兩個是什麼修為，兩隻螻蟻又有什麼值得親近的呢。”
見黎珂不回應，穆行雲又道：“今日你既然已經與他們敘過舊了，那我們什麼時候走？這裡可不能久留。”
“我們這趟來西洲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說不定天公已經渡劫成功了。”穆行雲語氣裡滿是擔憂：“若是你我二人至少能夠保全自身，可你看這裡的修行者，他們的修為抵得上天公一根手指頭嗎？”
黎珂的目光重新落回大雍的廢墟，隔著遠遠的距離，輕輕劃拉著線條：“從這裡到這裡，再從這裡到這裡，正好是一個圓。而神殿位於正中心。如果以這片廢墟為點建立陣法的話……”
“你瘋了嗎？”穆行雲語氣有些急促：“如今九州的地氣已經逐漸合到一起，天公他是差半步成為主神的人，你不會真指望靠著這群凡人，能擋住他吧？”
他的話音剛落，兩人忽然同時一愣。
原本滯澀在經脈中的元氣，竟如冰雪消融般瞬間通暢，先前因天地二氣相互制衡而產生的軀體艱澀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潤的元氣從四面八方湧來，順著四肢百骸灌入丹田，連帶著化神境的修為都運轉得愈發圓融——天地二氣，竟不再對他們構成桎梏。
黎珂和穆行雲猛地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映著對方的驚色，隨即迅速沉了下去。
這個變化，只意味著一件事：九洲的地氣，已經徹底融為一體。
“天公……”黎珂的指尖微微蜷縮，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凝重，“他必會衝擊主神之位。”
穆行雲的心沉到了谷底，順著她的話往下想，只覺得前路一片黑暗：“若我們先前想的辦法能阻止他，那便等於斷了他的道，若是成功的話，以他的性子，天涯海角也會追著殺我們；若是這法子不成功……那他很有可能真的成為主神。”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主神之威，我們根本無力抗衡，到那時，依舊是死路一條。”
左右都是死局。
黎珂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既然如此，跑與不跑，差別不大。”
她指向那些散落的碎石，又指了指身後不遠處那已經熄滅的百家燈火。
“這些修士雖修為不高，但對巡天永珍的陣法脈絡有所瞭解，不如藉助他們的力量，以殘陣為基，再建一個簡化版的巡天永珍陣——縱使擋不住主神，總能延緩些時日。”
她說得淡然，心中卻清楚得很。
沒有地母親自出手，她根本無法斬斷天地二氣的連線，這臨時搭建的陣法，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烏龜殼”，頂多能短時間內勉強擋一下天公威壓，給他們爭取一點喘息的時間。
穆行雲望著她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遠處營地中隱約透出的燈火。
那些修士即便知曉前路兇險，也未曾有過半分退縮。他沉吟良久，終究是嘆了口氣——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如今也只能寄希望於黎珂陣法了。
“好，便聽你的。”
接下來的日子，黎珂徹底拿出了陣法大宗師的底蘊，設計與重建了整個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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