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珂指尖緊扣寰宇時刻舟的,周身元氣如潮水般湧出,順著脈絡淌入舟身。
穆行雲則盤膝坐在另一側——剛才在他驅使之下,丹田中的元氣已經所剩無幾,他必須抓緊時間爭分奪秒地恢復元氣。
舟身震顫,發出嗡鳴,舷窗外的雲洲大地很快便縮小到幾乎看不見,在二人的視線裡化作一抹模糊的痕跡,消失在天際盡頭。
直到神識掃過方圓萬里,都未曾捕捉到半分追蹤的氣息,黎珂才緩緩撤手,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
“呼——”穆行雲聽說已經安全,這才鬆開抵著舟壁的手,重重喘了口氣,抬手抹去唇角溢位的一絲血線。
剛才為了救黎珂,他也受了金甲巨人重擊,只是一直強忍著不曾表現出來,如今放鬆下來才覺得腹內元氣翻湧。
黎珂側過身,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聲感慨:“這次能從天公手下脫身,當真多虧了穆大哥鼎力相助。若是我一人,怕是早已被他困死在雲洲了。”
穆行雲聞言,卻擺了擺手,唇邊扯出一抹虛弱的笑:“你說的哪裡話。若不是有你在側,與我聯手牽制他的神通,憑我一人之力,絕無可能在他手下撐過十招。”
“話不能這樣說,”黎珂望著他,眸光認真,“生死關頭,願意捨身相護的人本就寥寥無幾。這份恩情,我黎珂記在心裡。”
被她這般鄭重其事地看著,穆行雲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過,瞬間軟了下來,方才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那若是將來我遇上危險,你也不會袖手旁觀,對不對?”
這話問得直白又真誠,黎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別過頭,避開他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扯開話題:“說起來,天公的實力竟精進得如此之快,本以為化神中期起碼可以讓我們保全自身,可我們聯手都落入下風,況且你我二人,終究不可能時時都守在一處。”
話音落下,艙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穆行雲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垂眸思索片刻,猛地抬眼,語氣帶著幾分決絕:“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若是能有人先行突破到化神後期,我們便多了一份與他抗衡的希望。我打算,強行衝擊境界。”
“還是不妥。”黎珂略一思量搖頭道:“天公還在窮追不捨,周遭危機四伏,此時衝擊境界,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到時候豈不是自尋死路?”
“不拼一把,難道要一輩子被他追著跑嗎?”穆行雲的聲音也沉了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黎珂,“我們現在根本沒有安穩修煉的時間。只有我晉級成功,才能真正護得住你。”
黎珂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心頭一震,猶豫了許久,才咬著唇,艱澀開口:“其實……我有能快速提升修為的法子,只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愧疚:“只是這法子有些殘忍,需要攝取旁人的本源元氣,強行提升自身修為。”
“攝取本源元氣?”穆行雲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驟然變得難看,“這是歪門邪道!修行之路,一步一個腳印方能穩固,這般掠奪他人根基,與邪魔歪道何異?”
黎珂的頭垂得更低了,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澀意,聲音細若蚊蚋:“我知道……可我也是逼不得已。家國蒙難,強敵環伺,若不盡快提升實力,我根本護不住身後的那些人……”
穆行雲看著她這副愧疚自責的模樣,心頭的怒意瞬間消散,只剩下滿心的不忍。
他忽然想起黎珂那一路飆升的修為,想起她對待大雍百姓的體貼入微,原來,她肩膀上扛著這麼多的重擔,就是靠著這樣的法子,揹負著良心債,一路一路撐過來的。
他長嘆一聲,語氣軟了下來,伸手輕輕拍了拍黎珂的肩膀:“罷了,我知道你本性善良,若非形勢所迫,絕不會行此下策。那些過去的事,我不怪你。”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而堅定:“掠奪他人的法子,我絕不會用。就算冒死衝擊境界,我也要憑著自己的力量晉級。等我成功踏入化神後期,定會護你周全,再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黎珂望著穆行雲澄澈的眼眸,面上有些驚訝,沒想到他居然能如此體諒。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穆大哥……你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