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順著嶙峋亂石緩緩流淌,在地面暈開幾片暗沉的血色,空氣中暴戾的魔氣漸漸散去,只剩下濃郁的血腥氣,縈繞在葬劍淵外的荒嶺之間。
沈問手持黑劍,靜靜立在三具魔修屍體旁,劍身依舊光潔如鏡,未曾沾染半分血汙,唯有劍身流轉的幽暗光澤,還殘留著方才一劍斬敵的凌厲鋒芒。他垂眸看向腳下的屍體,眸中無波無瀾,在這弱肉強食的神遺世界,殺戮從不是選擇,而是活下去的本能,這些魔修作惡多端,死在他劍下,不過是罪有應得。
他閱歷也算豐富,深知亂世之中,戰利品從來都是修士安身立命的根本,尤其是在這資源極度匱乏的神遺世界,哪怕是一枚靈石、一本功法、一件不起眼的器物,都可能成為絕境翻盤的關鍵。他緩緩收劍,心念一動,本命黑劍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鑽入眉心識海,再次歸於沉寂,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劍意在神魂間流轉,隨時可應聲出鞘。
沈問蹲下身,先是伸手探向那名魔修首領,在神遺世界,無論是魔修還是暗修,都會將隨身之物藏於貼身的儲物袋中,這是亂世之中最基礎的自保手段。果不其然,他在魔修首領染血的黑袍內袋中,摸到了一個質地粗糙的黑色布袋,布袋表面篆刻著幾道簡易的魔紋,用以封存物品,防止靈氣外洩。
指尖微微用力,捏碎布袋上脆弱的魔紋,沈問將儲物袋開啟,一股淡淡的魔氣混雜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將裡面的物品盡數倒在掌心,細細清點起來。
最先落入眼簾的,是十幾枚漆黑如墨的晶石,晶石內部流轉著渾濁的光暈,內裡蘊含著被汙染的魔元,這是神遺世界通用的貨幣——魔元石。即便這些魔元石氣息駁雜,無法直接用來修煉,卻能在世間的黑市、坊市中換取食物、藥材、功法乃至情報,對於如今一無所有的沈問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粗略一數,足足有十七枚,足夠他支撐一段時日的奔波歷練。
除了魔元石,還有三枚乾癟的暗紅色果實,果皮褶皺,散發著淡淡的腥甜氣息,是神遺世界獨有的血靈果。這種果實生長在魔氣濃郁之地,雖含有微量魔氣,卻能滋養肉身、緩解傷勢,是底層修士最常用的療傷之物,原主百里無明的記憶中,也曾為了一枚血靈果在生死邊緣掙扎過,這三枚果實,無疑是絕佳的療傷儲備。
緊接著,是一本泛黃的殘破功法,封面上寫著“魔裂刃”三個扭曲的黑字,翻開一看,裡面記載的是粗淺的魔修武技,以魔氣凝聚刃氣,殺伐狠戾,卻功法低劣,毫無可取之處。沈問只掃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這般粗劣的魔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隨手便將其丟在一旁。
最後,是一塊被布帛緊緊包裹的硬物,觸感冰涼,稜角殘缺,看起來年代久遠。沈問心中微動,緩緩解開層層疊疊的布帛,一塊巴掌大小、佈滿裂痕的黑色令牌,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令牌材質非金非玉,質地厚重,表面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三道猙獰的裂痕從令牌邊緣延伸至中央,幾乎將其一分為二,唯有一絲微弱的、晦澀難明的詭異氣息,從裂痕中緩緩滲出,不似魔氣那般暴戾,也不似暗修濁氣那般陰柔,帶著一股源自九幽的陰冷與威嚴,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即便令牌殘破不堪,正面那三個古樸蒼勁、鐫刻其上的大字,依舊清晰可辨——鬼王令。
一筆一劃,宛若用鮮血澆築而成,透著無盡的殺伐與陰冷,彷彿蘊藏著萬千亡魂的嘶吼,僅僅是凝視片刻,沈問便感覺到識海微微震顫,連菩提古族的溫潤道韻,都下意識地運轉起來,抵禦著令牌中散發出的詭異氣息。
沈問眉頭微蹙,將這枚破碎的鬼王令握在掌心,細細摩挲。指尖觸碰到令牌表面的紋路,那些紋路晦澀難懂,不似神遺世界現有的符文,更像是上古時期的古老印記,蘊含著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法則之力,陰冷、沉寂,帶著掌控亡魂、號令幽冥的威壓。
他迅速在腦海中翻閱原主百里無明的記憶,試圖尋找到關於鬼王令的蛛絲馬跡,可翻遍所有記憶碎片,都未曾有過絲毫記載。百里無明自幼顛沛流離,所接觸的不過是底層的魔修與暗修,眼界有限,自然不可能知曉這等帶著古老威壓的令牌來歷。
但沈問心中清楚,這枚破碎的鬼王令,絕非尋常器物。
能以“鬼王”為名,又蘊含著如此詭異而強大的氣息,即便已然破碎,卻依舊能影響修士的神魂,其背後必然牽扯著驚天的秘密,或許是某方上古勢力的信物,或許是通往某處秘境的鑰匙,甚至可能與神遺世界塵封的上古秘聞息息相關。方才那三名魔修,不過是橫行一方的散修魔修,根本不配擁有這等寶物,這枚鬼王令,想必是他們機緣巧合之下,從某處遺蹟或是死者身上搜刮而來,自己卻不識貨,只當作普通的古物隨身攜帶。
想到這裡,沈問將鬼王令緊緊攥在手中,壓下心中的波瀾。他如今修為低微,在未弄清楚鬼王令的來歷與用途之前,絕不可輕易外露,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若是被外界強者知曉他手中有這等古物,必然會引來殺身之禍,屆時,別說突破境界、尋找回歸江山界的路,恐怕連性命都難以保全。
他將鬼王令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緊貼著心口,又將剩餘的魔元石與血靈果盡數收好,至於那本低劣的魔修功法,他看都未再看一眼,任由其被風吹落,埋入亂石之中。
隨後,沈問又起身,仔細搜查了另外兩名噬暗境中期的魔修屍體。這兩名魔修身家微薄,只搜出五枚零散的魔元石,以及半塊乾硬的黑麵包,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想來也是,底層魔修掙扎求生,能有這般積蓄,已然算是不錯。
將所有戰利品清點完畢,沈問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此番斬殺三名魔修,收穫頗豐,二十餘枚魔元石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血靈果可備不時之需,而那枚破碎的鬼王令,更是暗藏玄機,成為了他此行最大的隱秘收穫。
他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際,遠處荒嶺連綿,一眼望不到盡頭,神遺世界的廣袤與兇險,遠超他的想象。葬劍淵的機緣已盡,封界境的壁壘依舊橫在眼前,想要感悟暗之法則,突破境界,就必須前往人煙聚集之地,探尋世間情報,尋找更多的機緣與歷練。
而懷中的鬼王令,如同一塊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漣漪。這枚神秘的破碎令牌,究竟來自何方?所謂的鬼王,又是何等存在?它與神遺世界的上古神魔大戰,是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無數疑問在心底浮現,卻無人能解答。
沈問深吸一口氣,風中的血腥氣與魔蝕氣鑽入鼻腔,讓他愈發清醒。前路漫漫,危機四伏,可他別無選擇,只能一步一步,踏遍這黑暗的神遺世界,揭開層層迷霧,尋到屬於自己的道。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魔修屍體,不再停留,轉身朝著荒嶺深處走去。身影漸漸融入灰濛濛的天地之間,化作黑暗中一抹孤寂卻堅定的影子,朝著未知的前路,緩步前行。
懷中,破碎的鬼王令靜靜躺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陰冷氣息,悄然滲入沈問的經脈,與他體內的靈力悄然相融,無人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