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華書》第364章 感悟(1)

作者:可憐白髮·4個月前

辭別議事堂三位長老,百里無明手中緊攥著那捲泛黃的《暗界心法》絹布,指尖摩挲著上面古樸晦澀的暗紋,心底翻湧著難以平復的波瀾。大長老一席話,徹底點破了他修行路上的迷霧,而這捲心法殘卷,更是他叩開封界境大門的唯一鑰匙。

九嬰陪他走回靜養院落,一路再三叮囑他安心參悟,若有需求儘管開口,看著他走進院落才轉身離去。夜色深沉,院落四周的暗澤草散發著微弱的幽光,隔絕了外界一切喧囂,恰好是潛心修行的絕佳之地。

百里無明關上屋門,摒除心中所有雜念,將絹布輕輕鋪在石桌之上。燭火搖曳,照亮了絹布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這些文字不同於江山界的修仙典籍,也不同於神遺世界現有的暗修功法,筆畫蜿蜒如幽潭暗流,透著一股沉寂、包容、又暗藏鋒芒的氣息,正是暗之法則的本源韻味。

他盤膝坐於桌前,雙目微閉,先是深呼吸數次,將白日斬殺魔潮、力竭體虛的最後一絲痕跡徹底壓下,又運轉體內殘存的暗修靈力,順著經脈緩緩流轉,讓自身心境歸於空靈。識海中,本命劍不晚靜靜懸浮,安撫著他的神魂,讓他徹底放下所有戒備與焦躁,進入無悲無喜的悟道狀態。

待到心神完全沉靜,百里無明才睜開雙眼,目光落在《暗界心法》之上,一字一句細細研讀。

“暗者,天地之隱,萬法之藏,不與光爭,不與道搶,藏形於塵,匿魂於虛……”

他順著文字繼續參悟,越讀越是心驚,心法之中記載,神遺世界的暗之法則,本是上古神族留存的最後一絲秩序之力,神魔大戰後,世界崩毀,靈氣汙染,這絲秩序之力便隱匿於陰晦濁氣與魔蝕氣的縫隙之中,不被世人察覺。暗修之道,便是要摒棄對力量的執念,放下殺伐之心,以自身神魂為引,融入天地黑暗,感受那絲微不足道的秩序脈絡,方能引動暗界之力。

“原來如此,我此前一直錯了。”百里無明低聲自語,眼中豁然開朗。

葬劍淵三年,他一味依靠狂暴劍氣衝擊境界壁壘,滿心都是突破、變強、歸途,執念太深,反而與暗之法則背道而馳。暗之法則,本就如同深淵之水,看似沉寂無聲,卻能包容萬物,越是強行衝撞,越是難以觸碰,唯有放下焦躁,以心相融,方能捕捉其蹤跡。

他不再執著於文字表面,緩緩閉上雙眼,將心法內容盡數記在心底,雙手掐動法訣,按照心法記載的路線,引導體內暗修靈力緩緩運轉。靈力不再像往日那般凌厲衝撞,而是變得輕柔、舒緩,順著經脈緩緩流淌,一點點滲透到四肢百骸,融入每一寸肌膚、每一縷神魂。

百里無明放開自身神魂感知,任由意識飄出體外,與院落四周的陰晦濁氣相融。沒有刻意吸納,沒有強行掌控,只是如同一片落葉,輕輕落入幽暗的潭水之中,順著暗流緩緩飄蕩,感受著周遭黑暗的律動。

落魂寨的夜色,靜謐而溫和,沒有外界荒嶺的暴戾魔氣,只有純淨的陰晦濁氣,如同細密的水流,環繞著周身。他摒棄了聽覺、視覺、觸覺,只留下最純粹的神魂感知,感受著天地間的一呼一吸,感受著黑暗之中那絲若有若無的、不同於濁氣、也不同於靈力的奇異力量。

那力量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稍不留意便會徹底消散,潛藏在無數濁氣粒子之間,晦澀、溫潤,帶著包容萬物的厚重,正是大長老口中的暗之法則。

起初,百里無明的神魂剛一靠近,那絲法則氣息便瞬間消散,任憑他如何追尋,都尋不到半點蹤跡。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落空,若是尋常修士,早已心浮氣躁,可他曾是江山界天關境強者,又歷經三年葬劍淵苦修、無數生死廝殺,心性遠比常人堅韌百倍。

他不急不躁,依舊保持著空靈心境,按照《暗界心法》的要訣,不斷調整自身氣息,讓自身靈力、神魂、乃至肉身,都徹底化作黑暗的一部分,不再有絲毫分別。他不再去主動追尋那絲法則氣息,而是靜下心來,聆聽黑暗的聲音,感受黑暗的溫度,包容黑暗中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夜色漸濃,燭火燃盡,屋內陷入一片漆黑。

百里無明依舊盤膝而坐,周身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彷彿與這片黑暗融為一體。就在這時,他識海中的菩提道韻忽然輕輕一顫,彷彿與天地間的某股力量產生了共鳴,緊接著,那絲消散多次的暗之法則氣息,再次緩緩飄至,輕輕觸碰著他的神魂。

這一次,百里無明沒有絲毫異動,依舊保持著心境空靈,任由那絲法則氣息纏繞在神魂之上。

剎那間,無數畫面湧入他的識海:上古神魔大戰,神族將士拼死抵抗,最後一絲神力化作暗之法則,融入殘破世界;無數先民在黑暗中掙扎求生,於絕境中悟出暗修之道;一代代暗修強者,放下殺伐,潛心悟道,凝練暗界之力,守護一方生靈……

所有畫面,皆是暗之法則的本源印記,是包容、是堅守、是於黑暗中守護光明、於絕境中永不言棄的道心。

“暗非邪,非惡,乃天地之容,眾生之盾……”百里無明心中喃喃自語,瞬間勘破了暗之法則的真諦。

他不再將暗修視為亂世求生的旁門左道,而是真正理解了這份力量的意義。所謂封界境,封的不是殺戮,不是掠奪,而是以自身之力,封鎖黑暗,守護生靈,以暗之力量,撐起一方安穩天地。

執念盡消,心境通透,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體內沉寂的暗修靈力,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開始瘋狂運轉,順著《暗界心法》的路線,飛速流淌。天地間的陰晦濁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被暗之法則淬鍊,轉化為純淨、溫和、卻又蘊含無盡力量的暗界之力。

原本堵塞在脈出境後期的境界壁壘,在暗之法則的沖刷下,開始一點點鬆動、瓦解。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狂暴的力量衝撞,一切都顯得水到渠成。

識海中,本命劍不晚輕輕震顫,清越的劍鳴變得溫潤,劍身上的凌厲劍意,與暗界之力完美相融,暗中有鋒,藏而不露。懷中破碎的鬼王令,也散發出一絲溫和的幽冥氣息,與暗之法則相互呼應,讓他對暗界之力的掌控愈發純熟。

百里無明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沒有凌厲的光芒,只有一片深邃的幽暗,彷彿藏著整片天地的黑暗,卻又透著溫潤的光芒。他抬手輕輕一揮,周身暗界之力湧動,瞬間將自身氣息徹底隱匿,即便站在原地,也如同不存在一般,這便是封界境獨有的藏形匿跡之能。

體內經脈被暗界之力拓寬數倍,丹田之內,不再是單純的靈力匯聚,而是形成了一方小小的、漆黑如墨的暗界空間,空間之中,暗界之力緩緩流轉,可吸納濁氣,可封鎖空間,可禦敵殺伐,威力遠超此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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