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靈最後的淒厲哀嚎徹底消散在空氣裡,漆黑如墨的邪祟本源被暗龍之力絞殺殆盡,連一絲殘存的怨念戾氣都未曾留下。
幽暗神龍完成鎮邪使命,龐大的龍軀化作漫天細碎的幽暗流光,順著沈問周身百骸緩緩迴流,重新蟄伏于丹田氣海深處。可這看似平靜的力量收束,卻成了壓垮沈問的最後一根稻草。
方才為斬殺咒靈,他早已傾盡一切。
此刻的沈問,他的臉色慘白如紙,不見半分血色,嘴唇乾裂泛著青紫,原本深邃銳利的眼眸,此刻佈滿血絲,眼神渙散空洞,連站穩身形都極為艱難。周身氣息紊亂到了極點,原本渾厚的暗力與劍道本源近乎枯竭,神魂因長時間與暗龍深度繫結、操控大戰,早已疲憊到極致,經脈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燒過一般,寸寸刺痛,每一寸筋骨都透著難以言喻的酸脹與劇痛。
直到此刻,確認咒靈徹底灰飛煙滅,絕影王、連雲雪與重傷的冰玄、裂山吼盡數脫險,這場必死絕境終於逆轉,他那顆死死緊繃、一刻不敢鬆懈的心絃,才終於徹底崩斷。
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翻江倒海的氣血反噬,沈問喉頭猛地一甜,一股滾燙腥鹹的氣血直衝而上。
“噗——”
一口鮮紅的鮮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噴湧而出,濺落在身前殘破的地面上,綻開點點猩紅。
鮮血吐出的瞬間,他最後一絲緊繃的神情也徹底鬆弛下來,眉宇間的堅毅決絕盡數褪去,只剩下濃濃的疲憊、脫力,還有一絲心有餘悸的懊惱。
他身形劇烈晃了晃,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粗重地喘著氣,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與後怕:“特孃的!拖大了!”
他本以為自己煉化暗力、修成暗龍,足以穩穩鎮壓這咒靈,卻低估了這咒靈數百年積攢的兇戾與狡詐,更低估了強行逆修神功、透支神魂本源的代價。為了速戰速決,他幾乎燃燒了大半神魂之力,榨乾了經脈內所有殘存力量,如今邪祟已除,身體再也撐不住這極致的透支,瞬間迎來了毀滅性的反噬。
話音未落,沈問只覺得眼前驟然發黑,天旋地轉,渾身力氣如同被抽乾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意識快速模糊,耳邊的聲響變得遙遠,經脈的劇痛、神魂的疲憊、筋骨的酸脹一同襲來,徹底淹沒了他最後一絲清醒。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後,直直傾倒而去。
失重感瞬間襲來,沈問閉緊雙眼,以為自己會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玄玉地面上,迎接刺骨的疼痛。
可預想中的冰冷與劇痛並未降臨。
後背反而撞進一片溫潤柔軟的懷抱之中,暖意透過殘破的衣衫緩緩傳來,柔軟又安穩,帶著淡淡的清冽雪香,恍惚之間,竟像極了他疲憊至極時,家中那方柔軟溫熱的枕頭,讓人下意識想要靠近、依賴。
渾身脫力的沈問,再也沒有半點支撐的力氣,徹底放鬆了緊繃的身體,沉沉倚靠在這份柔軟之上。腦袋無意識地微微偏斜,輕輕蹭了蹭,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沉重的眼皮徹底合上,所有的傷痛、疲憊、緊繃都在這一刻被安撫,徹底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而穩穩接住他、成為他倚靠的,正是一旁心急如焚的連雲雪。
方才沈問鎮邪時,連雲雪便一直強撐著傷勢,凝神守在一側,既防備著咒靈垂死反撲,也時刻留意著沈問的狀態。她親眼看著沈問傾盡所有、不惜透支本源斬殺邪祟,看著他從鋒芒畢露變得氣息萎靡,心中早已揪緊,滿是擔憂。
眼見沈問嘔血、身形晃盪、向後傾倒的瞬間,連雲雪幾乎是本能地衝了上去,全然不顧自己經脈受損、靈力枯竭,伸出雙臂,穩穩接住了沈問傾頹的身軀。
少年本就不算單薄,再加上渾身脫力、全身重量盡數壓下,連雲雪踉蹌著後退半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她纖細的雙臂緊緊環住沈問的後背與肩頭,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生怕動作稍重,牽扯到他滿身的傷口,加重他的傷勢。
沈問整個人都癱軟在她懷中,頭輕輕靠在她的肩頭,溫熱的呼吸淺淺噴灑在她的頸側,帶著淡淡的血腥味與疲憊的氣息。襤褸的衣衫下,是滾燙又單薄的身軀,渾身遍佈的血痕觸目驚心,讓連雲雪清冷的眉眼間,瞬間佈滿了心疼與擔憂。
她能清晰感受到懷中人的虛弱——呼吸微弱而急促,身體緊繃又發燙,經脈躁動不安,神魂飄搖不定,顯然是透支過度、神魂與本源雙雙重創,絕非簡單的疲憊脫力。
連雲雪不敢有絲毫亂動,只能緩緩調整姿勢,讓沈問躺得更安穩一些。她收斂周身凌厲的影雪之力,運轉自身最溫和、最純淨的靈力,順著雙臂緩緩傳入沈問體內,小心翼翼地安撫他躁動受損的經脈,護住他飄搖欲墜的神魂,不讓他的傷勢進一步惡化。
她動作輕柔至極,眉眼間的清冷褪去,只剩下難掩的關切,靜靜抱著昏迷的沈問,站在殘破的秘殿之中,一動不動。
不遠處,絕影王勉強撐著虛弱的身軀,緩緩坐直,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滿是唏噓與感激。
若不是沈問不惜耗損自身本源、以命相搏,今日秘殿之中,無人能逃過一劫。他體內的魔淵咒印雖隨咒靈覆滅而沉寂,可本源虧空、壽元虧虛依舊嚴重,此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滿心感念地望著沈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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