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影王府議事大殿,終年肅穆沉凝。
此殿乃絕影域軍政核心,樑柱雕鑄九影盤龍紋,地面鋪就千年墨玉磚,穹頂懸著八盞紫金獸首燈,燈火長明不熄,將寬闊殿宇照得明暗交錯。往日里,此殿議事多是疆域治理、十二寨統合、邊境防務諸事,氣氛雖嚴,卻從無今日這般死寂壓抑。
漫天陰雲籠罩絕影王城,連帶著大殿內的燈火都蒙上了一層灰翳,空氣重如鉛石,壓得人喘不過氣。
絕影王端坐大殿最上方的九龍影座之上,玄金龍袍依舊威嚴,卻難掩眉宇間化不開的濃重沉鬱。
他面色鐵青,唇線緊抿,原本因咒靈被滅、稍稍回暖的氣色,此刻再度變得灰敗憔悴,周身殘存的帝道威壓,被一股源自疆域存亡的沉重戾氣裹挾,周身氣息沉凝如冰,眼底滿是焦灼、震怒與難掩的憂慮。
不過短短三日。
自秘殿咒靈伏誅、沈問昏迷蛻變、眾人傷勢初穩不過三日,一場滅頂之災,便轟然砸向了整個絕影域。
萬魔入侵。
這四個字,如同最恐怖的詛咒,短短三日,傳遍絕影域每一寸土地,碾碎了所有劫後餘生的僥倖,將整片疆域拖入了無邊戰火與死寂恐慌之中。
大殿之下,兩側分列的文武臣工、十二寨寨主、王城守將、影衛統領,盡數躬身而立,無一人敢高聲言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所有人面色慘白,神情惶急,有的指尖顫抖,有的額頭滲滿冷汗,有的滿眼絕望,再無半分朝堂重臣、一方霸主的氣度。
大殿中央,跪著數名渾身浴血、甲冑破碎的斥候,他們衣衫被魔火灼燒得破爛不堪,身上佈滿猙獰的魔噬傷口,有的斷了手臂,有的瞎了一目,鮮血浸透了身下的墨玉地磚,暈開一片片刺目的猩紅。
他們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邊境火線逃回王城的傳信兵,每一個人,都是從屍山魔海里殺出來的活死人。
“說清楚,邊境全線,到底潰到了何種地步。”
絕影王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震怒,話音落在空曠大殿裡,沒有往日的帝威浩蕩,只剩沉甸甸的絕望。
為首一名斷臂斥候,艱難地叩首,淚水混著血水滑落,聲音嘶啞泣血,字字泣淚:
“回大王……三日前,北境魔淵裂隙毫無徵兆全開,黑潮遮天,萬魔出世!不是零散魔卒,是魔將帶隊、魔潮鋪地,數之不盡的蝕骨魔、裂魂魔、血瞳魔、炎獄魔,還有身披重甲的魔衛、口吐魔火的魔禽,一眼望不到盡頭!”
“北境三關,天影關、落魂關、斷嶽關,一日之內,盡數淪陷!守關將士三萬七千餘人,全員戰死,無一生還,關城被魔火焚燬,化作一片焦土!”
“西境黑風嶺駐軍、南境雲澤寨防線,盡數被魔潮沖垮,十二寨外圍附庸部族,大半被魔群屠戮,生靈塗炭,屍骨遍野!”
“魔潮推進速度太快,我絕影域兵士,根本抵擋不住……魔卒刀槍難入,咒毒蝕人神魂,普通靈力攻擊難傷其根本,將士們一碰即潰,死傷慘重,全線節節敗退!”
“如今……如今魔潮已破百里防線,兵臨城下,距我絕影王城,只剩最後三千里地界!後方城池接連陷落,百姓逃亡無數,沿途全是屍骨與魔火,再無抵擋之力啊大王!”
最後一句,斥候聲嘶力竭,轟然叩首,額頭磕出血跡,滿是絕望。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抽氣聲,還有燈火噼啪的輕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節節敗退。
全線崩盤。
魔潮兵臨王城,疆域存亡,只在旦夕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