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殘陽緩緩沉落天際,將絕影王城的斷壁殘垣,染成一片悽豔的暗紅。
肆虐半日的魔潮,終於徹底消散殆盡。
沈問立身於王城中央的殘破廣場之上,周身素色勁袍依舊纖塵不染,唯有袖口沾染著零星未乾的魔血,指尖縈繞的幽暗劍氣緩緩收斂,丹田內蟄伏的黑暗神龍平息了躁動,封界境巔峰的威壓卻依舊沉穩如山,震懾著整片滿目瘡痍的天地。
他孤身一人,劍斬雙尊暗襲魔將,又如收割塵芥般清剿滿城殘餘魔卒。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繁複花哨的招式,只是一劍接著一劍,幽暗劍氣所過之處,無論是低階噬血魔卒,還是殘存的魔將親兵,盡數被破邪之力絞殺殆盡,魔氣消融,屍身化灰,連半點反撲的餘地都沒有。
方才還兇焰滔天、屠戮蒼生的魔潮,不過半個時辰,便被他一人一劍,徹底蕩平。
天地間終於恢復了死寂的平靜。
沒有了魔族的嘶吼獰笑,沒有了百姓的絕望哭嚎,沒有了將士的慘烈廝殺,只剩下風吹過殘垣斷壁的嗚咽聲,血水順著磚石縫隙緩緩流淌的滴答聲,還有滿城屍骸散發的濃重腥氣,瀰漫在空氣之中,揮之不去。
連雲雪依舊跪在原地,緊緊抱著絕影王冰冷的身軀,淚水早已流乾,只剩下滿臉木然的悲愴。
這位驕傲清冷的絕影公主,一日之間,目睹王城覆滅、將士慘死、父王燃命殉國、遭人偷襲慘死,所有的支撐與希望,盡數崩塌。她看著半空之中那道橫掃萬魔的挺拔身影,心中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無盡的悲涼——
贏了魔潮,可父王再也回不來了,這座千年王城毀了,無數生靈沒了,絕影域的天,終究還是塌了。
殘存的守城將士不足萬人,個個渾身浴血,甲冑破碎,拄著斷裂的兵刃,怔怔望著沈問,隨即紛紛跪倒在地,哽咽著叩拜,聲音嘶啞而虔誠。
“多謝百里公子救命之恩!”
“多謝公子,護住我王城百姓!”
“公子大恩,我等沒齒難忘!”
他們跪的是救命之恩,敬的是這橫空出世、力挽狂瀾的無上實力。若不是沈問此刻破關而出,整個絕影王城,早已淪為一片人間死地,再無半分生還。
廣場四周,僥倖活下來的百姓,也紛紛從廢墟、街巷中走出,看著滿地屍骸與血海,放聲痛哭,隨即也跟著跪倒一片,對著沈問的方向,重重叩首。
沈問卻沒有半分喜色。
他垂眸看著滿城焦土、遍地屍骸,看著抱著父親遺體泣不成聲的連雲雪,心中沒有斬殺群魔的快意,只有一片沉凝。
他清楚,這一切,遠沒有結束。
萬魔入侵,絕非偶然。赤發魔將、暗襲魔將,都只是先鋒棋子,那道潛藏在幕後、策劃了咒靈陰謀、撕開魔淵裂隙、主導這場滅域之戰的終極黑手,從未真正現身。
這場浩劫的始作俑者,還在暗處。
絕影王體內的魔淵咒靈,是引子;
百萬魔潮入侵,是試探;
連赤發魔將的死,都不過是鋪墊。
真正的滅頂之災,才剛剛要降臨。
沈問緩緩抬眼,目光穿透殘破的王城城牆,望向極北之地的天際盡頭。
那裡,原本被劍氣撕碎的魔雲,非但沒有徹底散去,反而重新匯聚、翻滾、壓縮,化作一團比先前濃郁萬倍的漆黑漩渦,漩渦之中,沒有絲毫暴戾的魔氣外洩,卻透著一股讓天地都為之戰慄的極致壓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