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這片曾經被無盡風雪掩埋的極北之地,如今已被濃烈的硝煙與刺鼻的血腥徹底染透。
放眼望去,寒州戰線宛如一條橫亙天地的黑色巨龍,蜿蜒盤踞在蒼茫大地上。整整九十萬披堅執銳的人族大軍列陣於野,旌旗蔽日,殺氣沖霄,連天際的流雲都被這股肅殺之氣生生逼退。在這鋼鐵洪流之上,更有無數修行者踏空而立,周身靈力激盪,宛若神明俯瞰凡塵。而統御這百萬雄師、令天地色變的,正是威震八方的靈魔王——靈魔。在他的鐵腕指揮下,人族大軍勢如破竹,一路平推,如今已將那巍峨的寒州城死死圍困,兵鋒直指城頭,大有氣吞萬里如虎之勢。
在這場氣吞山河的曠世大戰中,各大勢力群星閃耀,而絕影域的表現尤為驚豔,堪稱中流砥柱。其中,又以落魂寨的崛起最為令人矚目。
落魂寨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正是當年被沈問救下的九嬰。昔日那個被魔修圍攻的少女,如今已在血與火的洗禮中徹底蛻變。十六歲的年紀,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年華,她卻已在屍山血海中踏破了修行桎梏,一躍踏入封界境初期!
就在不久前的攻城戰中,九嬰以一人之力,向世人宣告了她的真正實力。面對一名兇焰滔天的魔將,九嬰毫無懼色,素手輕揚間,周身九道幽暗光柱沖天而起,瞬間化作遮天蔽日的“九嬰領域”。領域之內,九嬰仰天咆哮,帶著絞殺一切的恐怖意志,將那名魔將死死困在中央。任憑魔將如何左衝右突、法力狂湧,竟無法撼動領域分毫。最終,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那魔將被生生絞碎,神魂俱滅!
一戰封神,萬軍辟易。當九嬰從漫天血雨中緩緩走出,那張稚氣未脫卻冷若冰霜的面龐上,唯有歷經殺戮後的平靜。誰能想到,這位能以封界境初期逆伐魔將的絕世天驕,今年不過才堪堪十六歲。
然而,前線的捷報並未讓聯軍高層有絲毫鬆懈。寒州城外,聯軍中軍大帳之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此時的軍帳之中,靈魔王高坐在主位之上,身披玄黑戰甲,不怒自威。他的右側,是靈魔域的一眾心腹下屬;左側,則是絕影域的諸位強者。若沈問在此,定會認出不少熟悉的面孔——王府大長老、十二寨目前的當家人等,皆赫然在列。
“各位!”靈魔王沉聲開口,目光如電般環視全場,“我們寒州戰線這邊,目前處境頗為尷尬。在場的破冥境強者,唯有本王一人。而那寒州城內雖無魔王級強者坐鎮,但魔族畢竟在此盤踞了近千年,早已將此地經營得鐵桶一般,佔據了絕對的地利優勢。”
說到此處,靈魔王微微眯起雙眼,語氣愈發森寒:“據探子回報,寒州魔族不惜代價,以千萬生靈的精血為引,設下了‘寒冰噬魂魔陣’。此陣號稱魔族十三殺陣之一,陰毒無比。一旦觸發,極寒魔氣瞬間便能將人凍斃,而魂魄則會被強行攝入九幽寒魔獄中,永世不得超生!”
此言一齣,帳內頓時掀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千萬精血佈陣,這魔族當真是喪心病狂,鐵了心要與人族玉石俱焚。
“特麼的!魔族的那群雜碎,就知道玩這些見不得檯面的陰招!”
一聲粗獷的怒罵驟然響起,打破了帳內的死寂。說話的是一個身穿粗糙獸皮的壯漢,他滿臉橫肉,虯髯如鋼針般倒豎,正是靈魔域一方頂級勢力的當家——王特。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案上的茶盞都微微一顫,咬牙切齒地罵道:“這幫雜碎躲在烏龜殼裡不敢出來,倒拿陣法來噁心人!老子就不信了,他這什麼狗屁寒冰噬魂魔陣,還能擋得住咱們九十萬大軍的鐵蹄?實在不行,老子親自帶人去填了那陣眼!”
“不行!”
靈魔王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下虛壓,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瀰漫開來,將王特那躁動的氣息死死按住。他微微搖頭,深邃的眼眸中透著運籌帷幄的冷靜:“此陣既以千萬生靈精血為引,其陣眼必定深藏於地脈極陰之處,且周圍殺機四伏。你若帶人強攻,無異於飛蛾撲火。為了一個陣眼,填進去幾萬甚至十幾萬將士的性命,這筆買賣,本王覺得不划算。”
被靈魔王當眾駁了面子,王特那張粗獷的臉龐頓時漲得通紅。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口,不再言語。
“強攻確為下策!”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左側席位傳出。說話的,正是昔日絕影王府、如今無名王府的大長老。
只見大長老緩緩站起身來,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在滿堂華麗的戰甲中顯得格格不入,但他脊背挺直,步履從容地走到帥帳中央,對著靈魔王微微拱手。
“大長老有何高見?”靈魔王目光微動,身子不由得坐直了幾分。他深知,這位絕影域的老人雖無通天徹地的戰力,但在某些領域,卻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造詣。
大長老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決絕,沉聲道:“或許,我們可以先推演魔陣的運轉規律,再尋機破之。”
他環視了一圈帳內神色各異的將領,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諸位也知道,當年那場浩劫過後,我們這一方世界的天地法則崩塌,傳承斷絕,許多上古的修行體系都隨之湮滅。老夫不才,雖無法像各位這般以力破萬法,但當年機緣巧合之下,曾在一處上古遺蹟中,搶救出幾卷殘缺的陣道卷軸。”
說到此處,大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老夫這大半輩子,都在鑽研那些殘篇斷簡。雖然不敢說精通天下萬陣,但對於這魔族的陣法,老夫自信能推演出一二。今日,老夫願親赴陣前,以這殘軀為引,為大軍推演破陣之法!”
話音落下,整個帥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去前線推演一座由千萬精血鑄就的殺陣意味著什麼。那等於是在閻王爺的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好!”靈魔王猛地一拍扶手,眼中爆發出讚賞的精光,“大長老深明大義!不過,前線兇險,本王絕不會讓你孤身犯險。本王會親自為你護法,絕不讓魔族傷你分毫!”
“多謝魔王大人!”大長老深深一拜,蒼老的面龐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