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天蒼防線，中央聖山。
巍峨的聖山被一層淡淡的大陣籠罩，山風穿林打葉，帶著幾分肅殺與蒼涼。沈問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目光穿過繚繞的雲霧，竟在廣場邊緣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十二相之一，出自於兵家的踏天相——楚狂。
與上次相見時相比，楚狂身上的氣息已然脫胎換骨。他隨意地站在那裡，周身卻隱隱有金戈鐵馬之聲在虛空中迴盪，靈力波動如怒海狂濤般內斂而深沉，已然穩穩踏入了天關境三重。顯然，他也經歷了一番常人難以想象的生宕機緣。
“沈問！”
察覺到來人，楚狂轉過身。看清是沈問後，他那張素來冷硬如鐵的臉上，罕見地漾開了一抹真切的笑意。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軍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人雖無深交，但畢竟同為本屆十二相。更何況，在沈問身死、紅塵學會落子的那場驚天殺局中，正是楚狂一人一刀，如戰神般橫刀立馬，死死擋住了落花國三名頂尖忍者的絕殺。這份以命相托的恩情，沈問一直記在心裡。
“楚狂。”沈問眼底也浮現出溫和的笑意，上前一步，兩人重重地擁抱在一起。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有男人之間無需多言的默契與信任。
“嘶——好傢伙！”
剛一觸碰，楚狂便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觸電般鬆開手，瞪大了眼睛盯著沈問。他剛才刻意收斂了氣息，卻沒想到沈問竟毫無保留地敞開了靈力波動。
那股氣息，深邃、浩瀚，宛如初生的星辰在體內點燃，生生不息。
“這是……四極境，‘而生’層次？！”楚狂的聲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幾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他本不想多問，但身為兵家修士，對這種境界的跨越實在太敏感，終究還是沒忍住脫口而出。
迎著楚狂震驚的目光，沈問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你是真怪物！”楚狂嘀咕了一句，然後說道：“對了！大元帥要見你！”
“陶帥要見我？”沈問一愣：“陶帥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楚狂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在這裡等你，接你去見大元帥。”
“好吧！”沈問點了點頭。
聖山的一側，一個古樸的小院子之中。
當沈問再一次見到陶樂之時，也是忍不住變了臉色，瞬間紅了眼眶。
當初沈問離開天蒼防線的時候，陶樂還是一個三十多歲左右的男子，正值壯年，身姿挺拔如松。那時的陶帥，只要他站在天蒼防線的城頭，便能為整個人族撐起一片永不坍塌的蒼穹。
可是如今，坐在院落石桌後的那個男人，卻已經滿頭白髮。
那白髮並非歲月自然侵蝕的痕跡，而是如同霜雪般。此刻的他穿著一件破碎的戰甲，身形消瘦得彷彿一陣風便能吹倒，原本寬闊的肩膀此刻顯得有些佝僂。他正低著頭，看著一本書。
聽到腳步聲，陶樂停下了手中的針線。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與疲憊，卻在看清沈問的那一剎那，驟然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沈問……你回來了。”
陶樂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過桌面，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他試圖站起身，可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踉蹌了一下。
“陶帥！”沈問目眥欲裂，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陶樂身前，一把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觸手之處，沈問的心猛地一沉。陶樂的身體太輕了，輕得像是一片枯葉，隔著單薄的衣料，沈問甚至能清晰地摸到他嶙峋的瘦骨。更讓沈問心驚的是，陶樂體內的生機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不可逆轉的速度流逝，那是燃燒了自身本源與壽元才換來的迴光返照。
“您！您這是？”沈問有些顫顫巍巍的說道，完全沒有面對對手之時的從容與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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