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像是被這句話踩了尾巴似的,唐曉翼立刻開口反駁:“可是別忘了,他們兩個當時很可能也和你們一樣,被那條瘋人魚拖進噩夢裡了。”
“‘髮絲未損,性命無虞’——那說的只是身體。”
他抬起手,食指不輕不重地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誰知道他們現在,這裡,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唐曉翼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轉,便捕捉到了對面那兩道同時黯淡下去的目光。
確實,精神層面的創傷,遠比軀體上的更難以估量,也更難以挽回。
不是沒有人想過這個可能性,只是沒有人願意先把它說出口。
唐曉翼的視線在兩個情緒低落的少年臉上稍作停留,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至少,”他移開視線,語氣稍稍放緩,“就表面上來看,這是一個承諾。”
……至少,人還活著。
這個念頭從唐曉翼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畢竟,有些話說出來是安慰,有些話說出來是自欺欺人。
這句話,他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到底屬於哪一種。
所以,既然分不清,他寧可什麼都不說。
短暫的沉默中,莉莉安輕聲開口:“可即便提出了這樣一個看似友善的條件,在這位‘旅人’眼中,我們和他之間的關係……似乎並都不是平等的。”
“‘俯視羊群的牧者’,”西奧推了推眼鏡,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當然不會覺得,自己和那群羊是同一種生物。”
“就像你在做動物實驗的時候,”唐曉翼忽然懶洋洋地接過話頭,“也不會特意把籠子開啟,跟裡頭的小白鼠坐下來,平平等等地商量一下今天的實驗該怎麼走——對吧?”
西奧虛著眼睛看過去,鏡片後的目光涼颼颼的。
他不太確定這個名義上算是同事的傢伙究竟又在抽什麼風,還是為了轉移話題而臨時拼湊出了這句生硬得莫名其妙的調侃。
他很快便收回了視線,顯然沒打算搭這個茬。
然而,唐曉翼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回應。
他微微眯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方才還散漫地掛在嘴角的那點笑意像是被風吹散般消散一空,語氣也隨之一沉:
“可有趣的是——這位高高在上的‘旅人’,偏偏還有求於我們。”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一凜。
查理蹙眉注視著譯文,低聲喃喃著:“‘杖已在手,名卻未定。’”
隨後,他若有所思地抬起頭來:“這句話的意思像是……他手裡已經握著‘杖’了,但覺得自己還不夠名正言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