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渡對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是渡的突然闖入,打亂了他們的生活,帶來了數不清的麻煩和可怕的謎團。
是渡,曾在他們最痛苦的時候,說著那些冷漠、殘忍卻又模稜兩可的話。
也是渡,明明握著至關重要的線索,卻只是靜靜旁觀,任由他們在迷霧中跌跌撞撞,撞得遍體鱗傷。
可偏偏,他就是沒辦法。
沒有辦法去憎恨這樣一個本該被恨的人。
因為這個人的冷漠是真的,溫柔是真的;
緘默是真的,那些毫無條件的保護,同樣也是真的。
更何況……還有那些藏在面具後頭、從未被人看見過的痛苦。
所以,當時他給出的答案是:“我也不知道……該恨你什麼。”
話音落下的一瞬,渡卻毫無徵兆地陷入了沉默。
大概是因為,恰恰是渡自己,才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們究竟該恨他什麼。
現在,在那層用可愛童話層層包裹的真相之下,那個本該被恨的東西,終於慢慢顯出了它真實的輪廓。
那是狼的本性,是釀成眼下一切困局的原罪。
恍惚間,似乎又聽見渡的聲音,正緊貼在他耳畔,低低地呢喃:
“查理,你恨我嗎?”
他現在終於知道,該恨的是什麼了。
可他依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恨得下去。
因為他看見的,似乎不是一個需要被恨的怪物。
而是一隻把自己做錯的事從頭到尾講給你聽、然後用最輕快的語氣說“你該恨我了”、卻把傷痕累累的自己藏在面具後頭、不敢讓任何人看見的小狼。
緊接著,另一個小男孩般稚嫩的聲音,同樣緊貼在耳畔,低低地問:
“查理,你真的能不恨他嗎?”
可查理知道,多多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隻第二天就會把自己藏的堅果忘得一乾二淨的小傢伙,絕對不會。
“……為什麼?”
所以,他僅僅只是這樣輕聲問。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連自己都害怕,真的有人會認真回答這個問題。
渡沒有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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