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幽怔怔地轉過頭，對上的是一雙明亮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
不知何時，查理似乎已經自己想明白了什麼，不復之前那副頹然失神的模樣。
黑髮的少年沒有說話，只是極其緩慢鄭重地搖了搖頭。
——不要問。
多年冒險積累下來的默契，讓扶幽在那一瞬間讀懂了那個眼神。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會議室再度被沉默淹沒。
渡始終安靜注視著這一幕，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看一齣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默劇。
查理慢慢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扶幽，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扶幽愣了一下，點點頭：“嗯……”
查理深吸一口氣，將聲音壓得更低：“扶幽，你恨他嗎？”
扶幽眨了眨眼，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茫然。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低下頭，重新望向面前那份信件的譯文。
那些清晰工整的印刷字像是一瞬間活了過來，密密麻麻地在紙上蠕動，怎麼也讀不進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所生活的那個世界，好像一直都比這些文字要簡單得多。
上學、放學，趁著假期和夥伴們一起去謎境探險，在旅途中結交新的朋友。
雖然說話總是磕磕絆絆，沒辦法像別人那樣流暢地和陌生人打交道，可只要自己搗鼓的那些小發明能在關鍵時刻派上哪怕一丁點用場，就足夠讓他高興上好幾天。
可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是一個文明世世代代不曾停止的追尋、是兩個世界神明間糾纏不清的恩怨、是那場遠在西伯利亞荒原深處的可怕爆炸……
他知道這些事，也理解這些概念，可他就是感受不到它們。
因為這一切實在太遠太遠。
遠得像是歷史課本里隔了幾百年的戰爭，遠得像南極和北極之間的距離，遠得讓他一時之間根本想不明白——該怎麼把這些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東西，和自己，以及那個正安安靜靜坐在自己身旁的傢伙，聯絡在一起。
好像就只有想到多多的死亡，想到此刻仍被扣作人質的婷婷和虎鯊，胸口那團名為“仇恨”的火焰，才能被什麼撥弄著，勉強亮起一星半點的火星。
然而，當他聽完那個故事，眼角餘光裡瞥著那個像是在安靜等待判決的面具少年，再想到對方這些天、以及將來可能還要為他們做的事……那點好不容易點燃的火星，又悄無聲息地滅掉了。
過了好一會，扶幽才重新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睛真誠地望向查理。
他一字一頓，說得比平時更加磕絆：“查理……對、對不起……”
“我、我不知道……怎麼恨一個……才認識不到幾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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